赵铁柱是被抬进医院的。
他左肩的伤口裂得厉害，血浸透了半边衣服，整个人软得像一摊泥。秦璐跟在担架后面，手里攥着他那件破西装，袖口还沾着工地的灰和锈渣。她没说话，一路跟着推进急诊室。医生问关系，她顿了一下，说：“家属。”
手术做了两个多小时。
出来时护士递来一堆单据，秦璐签完字，指尖有点发抖。不是怕，是累。她站在走廊窗前抽了根烟，火光照亮她眼底一层薄青。烟还没抽完，就被路过的小护士委婉劝阻。她掐了，把烟头塞进空药盒里，转身进了病房。
赵铁柱躺在病床上，脸色发白，额头全是汗。点滴打着退烧药，可体温还是下不来。秦璐坐到床边，伸手摸了摸他额头，烫得吓人。她拧了条湿毛巾，轻轻搭上去。
“你这人真是麻烦，”她低声说，“打完架还不忘捡枪，现在发烧倒是挺会挑时候。”
赵铁柱没反应。呼吸有些乱，嘴唇干得起皮。秦璐看他一眼，起身把空调调低了一度，又把被角往上拉了拉。
夜里十一点，护士来换药。纱布拆开，肩上的伤狰狞地露出来，缝合处泛红，边缘已经有些肿。护士皱眉：“感染风险高，得密切观察。”走之前留下一瓶生理盐水和一支退烧针。
秦璐接过针剂，看了眼说明，自己动手打了。
“你别乱来啊。”她一边推针一边嘀咕，“真出了事，我可不负责收尸。”
赵铁柱忽然动了动，喉咙里发出一声模糊的音。
秦璐停下动作。
他又喘了几口气，眼皮颤了颤，嘴里断断续续地冒话：“……王妈……别走……水……冷……”
声音很轻，像是从很深的地方飘出来的。
秦璐愣住。
这是她第一次听他提别人的名字，还不是什么女明星、老相好，是个叫“王妈”的女人。她没打断，只是重新蘸了冷水，把毛巾叠好敷回他额上。
赵铁柱还在呓语。
“锅盖……掀了……别管我……王妈……你走……”
手突然抽了一下，像是想抓什么。秦璐犹豫一秒，伸手握住。他的掌心滚烫，手指粗糙，虎口有层厚茧，不是训练出来的，是常年干活磨的。
她没松开。
就这么坐着，一只手给他换毛巾，一只手被他死死攥着。时间一点点过去，窗外的车声少了，楼道的脚步也稀了。
凌晨两点，赵铁柱的体温终于降了些。呼吸平稳下来，手也松了。秦璐抽回自己的，活动了下发麻的手指。她打开背包想找身份证办住院手续，翻到一半，看见那张照片——泛黄的孤儿院合影，一个中年女人站在角落，搂着个小男孩。
她盯着看了很久。
然后明白了。
王妈就是照片里那个女人。
赵铁柱嘴里的“别走”，不是求谁救他，是怕那个人离开。
秦璐把照片放回去，轻轻叹了口气。她顺手拿起他扔在床头的手机，想看看有没有紧急联系人，屏幕却在这时亮了。
一条短信。
号码陌生，内容只有八个字：
**“好好养伤，下次不会这么幸运。”**
她盯着那行字，手指慢慢收紧。
这语气，太熟了。
陈浩。
她没删，也没报警。只是把手机反扣在柜子上，屏幕朝下。然后重新蘸了水，给赵铁柱换上新毛巾。
“你睡你的，”她低声说，“这边我看着。”
天快亮时，赵铁柱睁了下眼。
意识没完全回来，视线模糊，只看到床边坐着个人，低头在笔记本上敲字。灯光照着她的侧脸，睫毛投下一小片影子。
他嗓子干得说不出话，只动了动嘴唇。
“秦总？”
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
秦璐立刻抬头，合上电脑。
“醒了？”她伸手探他额头，“烧退了点。”
赵铁柱想撑起来，肩膀一动就抽痛，直接倒回枕头。
“我在医院？”
“不然呢？指望我背你回家？”
他扯了下嘴角，没力气笑出声。
“手机……给我。”
秦璐没动。
“干嘛？要发朋友圈说自己英勇负伤？”
“有事。”他伸出手，“快。”
她迟疑两秒，把手机递过去。
赵铁柱解锁，直接翻到短信记录。看到那条未读消息时，眼神变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