来了!
高阳心中冷笑一声,这才是今天的正题。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端起茶杯,目光却轻飘飘地扫过祁同伟,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审视,仿佛在说,接下来的话,你未必听得懂。
祁同伟被他这一眼看得莫名火大,眉头立刻皱了起来。
高育良话音刚落,高阳便轻笑一声。
“高书记,您的问题,问错了。”
话一出口,空气瞬间凝固!
祁同伟的眉头拧成了一个疙瘩,眼中迸出怒意。放肆!一个毛头小子,竟敢当面说省委副书记的问题问错了?
高育良也眯起了眼,温和的表情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被冒犯的威严。
高阳放下茶杯,清脆的碰撞声在寂静的餐厅里格外刺耳。他的声音不大,却仿佛带着一种洞穿人心的力量:“汉东没有困局,只有一群捧着金饭碗却不知道怎么吃饭的庸人。”
“庸人”二字,如同一记重锤,狠狠砸在祁同伟的心上!他几乎要拍案而起!
高阳却视若无睹,继续说道:“所谓的国企包袱,在我看来,根本不是死水,而是一座座被泥沙掩埋的金矿!问题不在于水,而在于挖矿的人,思路僵化,魄力不足!”
他直视着脸色已经彻底沉下来的高育良,嘴角勾起一抹玩味的弧度,带着一种近乎狂妄的自信:“所以,核心不是‘盘活’,而是‘换脑’。换掉那套过时的、畏首畏尾的官僚思路,用资本的刀,快刀斩乱麻!”
“以大风厂为例,引入民资进行股权改革?这种老掉牙的说法,谁都会提。但为什么推不动?”高阳自问自答,目光如电,直刺祁同伟,“因为过去的改制,就是一场赤裸裸的侵吞和掠夺!是少数人利用权力寻租,把工人的血汗钱装进自己的腰包!工人不傻,他们当然要抵触,要闹事!”
祁同伟脸色一白,这番话简直就是指着他的鼻子骂!他当年在政法系统,处理过多少类似的群体性事件,其中的猫腻他比谁都清楚!
高阳根本不给他反应的机会,语速骤然加快,字字珠玑,仿佛在宣判一个旧时代的死刑!
“我的方案,核心就四个字——让利于民!将接近一半的股权,无偿量化给全体职工!让他们从被剥削的雇员,变成企业真正的主人!同时,引入的民营资本必须签下军令状:不仅不裁员,还要扩大生产,解决更多的社会就业!”
“高书记,您想一想!”高阳身体前倾,一股强大的气场瞬间笼罩了整个饭桌,“工人得到了真金白银的股份,他们会把工厂当成自己的家来守护,生产力会得到何等恐怖的爆发?政府甩掉了下岗职工这个烫手山芋,税收暴增,政绩斐然,您还有什么可担心的?而民营资本,虽然让出了一部分利润,但得到的是什么?是一个上下一心、嗷嗷叫着往前冲的狼性团队!是工人和政府的双重支持!是未来不可限量的发展空间!这是一举三得,不,是多方共赢的阳谋!是堂堂正正的王道!”
一番话,如狂风暴雨,席卷了高育良和祁同伟的认知!
高育良脸上的威严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无法掩饰的震惊!
他研究了一辈子政治和经济,宦海沉浮几十年,自认早已是执棋之人。可今天,他却发现,眼前这个二十岁的年轻人,给他展现的是一个他从未想象过的,更高维度的棋局!
这哪里是什么商业构想?这分明是一套可以直接拿来用的,足以震动整个汉东,乃至全国的国企改革完美方案!
祁同伟更是如遭雷击,他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根本无从反驳。高阳的每一个字都像一把刀,精准地剖开了问题的核心,然后又给出了他连想都不敢想的解决方案。他看向高阳的眼神,已经从最初的审视和警惕,变成了浓浓的惊骇与……一丝发自灵魂深处的忌惮。
这个年轻人,是妖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