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政科王科长的办公室在厂部办公楼的一楼，梁行舟走到门口，见门虚掩着，里面传来翻阅纸张的声音。
他停下脚步，抬手不轻不重地在门板上敲了三下。
“进来。”一个略带沙哑的中年男声传来。
梁行舟推门而入，行政科的王科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正端着个印有“先进生产者”红字的搪瓷缸子喝茶。
看到是梁行舟，他放下缸子，脸上立刻堆起那种程式化的、带着几分距离感的同情。
“是小梁啊，来了。快坐，快坐。”
王科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木头椅子，“为了你母亲的事吧？哎，真是……节哀顺变啊。今天来，是办顶班手续的？”
他说着，熟练地拉开抽屉，取出一叠表格和一枚公章，摆在了桌上。
梁行舟没有立刻坐下，而是先微微欠身，叫了声“王科长”，然后才在椅子边缘坐下，腰背挺得笔直，双手规整地放在膝盖上。
他没有去碰那些表格，而是抬起头，目光坦诚地看向王科长，语气恭敬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坚定：
“王科长，谢谢组织和领导的关心。关于顶班的事情，我反复思考了，有些个人的、不成熟的想法，想先向您汇报一下，听听您的指示。”
王科长正准备拿笔的手顿住了，他抬起眼皮，重新打量了一下眼前的年轻人。
印象里梁家这小子一直有些闷，不太起眼，没想到今天说话倒是挺有章法。
他端起茶缸吹了吹气，示意道：“哦？什么想法？你说说看。”
梁行舟语速平稳，条理清晰：“王科长，我仔细考虑过。我母亲生前做的出纳工作，责任重大，需要心细如发，更要耐得住性子，坐得住。
“我年纪轻，经历的事情少，性子可能还有些毛躁，沉不下来。我担心万一工作上出了什么纰漏，哪怕是一点小差错，不仅会给厂里的财务造成损失，更辜负了我母亲生前兢兢业业维护的好名声，也给领导您添麻烦。”
他恰到好处地停顿了一下，观察着王科长的反应，见对方只是慢慢喝着茶，没有打断的意思，便继续说了下去。
“我听说后勤处的采购科，经常需要下到各个公社和生产队去联络协调物资，虽然工作比较辛苦，风吹日晒，但特别能锻炼人。
“我觉得这样的岗位可能更适合我现在的状态，我愿意从最基层、最艰苦的岗位做起，多跑跑，多学学，希望能更好地为厂里的生产建设服务。
“所以，王科长，我想恳请组织上考虑，能不能把我分配到后勤采购科去锻炼？”
一番话说完，梁行舟依旧保持着端正的坐姿，眼神清澈而坚定地望着王科长。
王科长没有立刻回答，他身体向后，靠在了椅背上，手指交叉放在微凸的腹部，脸上看不出什么明显的表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