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风从窗缝钻进来，吹得油灯晃了两下。
叶玄没动，眼皮也没抬。他正靠在床头，手里捏着半块干饼，慢悠悠地啃着。那声音很轻，但足够清晰——院墙外第三片瓦，又裂了一道。
他咽下最后一口，把碎屑拍了拍，搁在桌角。刚才那一声“咔”，不是错觉，也不是野猫上房。是人，而且不止一个。落地时压低了呼吸，可脚步太急，踩得瓦片承重不均，发出那种特有的脆响。
他知道是谁派来的。
白天在武技阁闹出动静，夜里就有人上门送礼，这节奏太熟了。叶浩做事向来喜欢趁热打铁，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手痒。
叶玄缓缓躺平，拉过薄被盖到胸口，像是困了。其实耳朵一直竖着，神识像细线一样贴着地面蔓延出去。三个人，翻墙、落地、分位包抄，动作整齐划一，走的是飞云宗外围死士的路子。袖子里应该藏了迷香，刀也出了鞘，只等破门那一瞬动手。
他嘴角微不可察地抽了一下。
来得好。
窗棂“啪”地炸开，木屑飞溅。黑影撞进来的一刻，叶玄猛地弹起，整个人往后一仰，像是吓懵了，脚底打滑差点跪在地上。他手忙脚乱地撑住墙，喘着气，脸色煞白，连退三步才稳住身形。
“谁……你们是谁！”他声音发抖，背紧贴着墙壁，眼里全是惊恐。
黑衣人没答话，三人呈品字形围上，一人直扑面门，短刃横切咽喉，另外两个封住左右退路，动作干脆利落，显然是练过的。
叶玄尖叫一声，转身就跑，跌跌撞撞冲向庭院。
月光洒在青石板上，映出他慌乱的身影。他跑得踉跄，好几次差点摔倒，袍角都被自己踩了几回。可就在第一柄刀即将贴上后颈时，他的左脚忽然一点地面，整个人像是被风吹偏的落叶，斜斜滑出半尺，刀锋擦着脖子过去，连皮都没破。
黑衣人一愣，收势不及，往前冲了小半步。
叶玄已经借着那点力道，脚尖一拧，身子如流水般绕到廊柱后，顺势蹬柱而起，腰身一扭，竟在空中转了半圈，躲开第二轮合击。
三人交换了个眼神，立刻变阵。两人前压，一人绕后，形成三才围杀之势，刀光交错，封死所有闪避角度。更糟的是，中间那人袖中滑出一张符纸，指尖一搓就要点燃——那是爆灵符，一旦激发，整座府邸的护卫都会赶来。
时间不多了。
叶玄咬牙，脚下步伐骤然一变。
【凌波微步】第一式——踏雪无痕！
他整个人仿佛没了重量，脚掌轻点地面，身形忽左忽右，像是一缕烟雾，在刀光缝隙里穿行。每一次移动都恰到好处，差之毫厘就会被割中，可偏偏每次都险险避开。
一名刺客挥刀劈空，收力太猛，踉跄前扑，另一人正要补位，却被叶玄一个假动作引得重心偏移。三人配合瞬间错乱，刀刃相撞，发出刺耳的金属声。
“他在耍我们！”有人低吼。
没人信一个“废物少爷”能躲这么久。他们训练时对付的可是淬体境高手，眼前这人明明连真气都没凝实，怎么反应这么快？
叶玄不给他们思考的机会。
他故意往火把架那边退，脚步虚浮，像是体力不支。当三人再度合围，他猛地侧身一闪，右脚顺势一扫——
“哗啦！”
火把翻倒，火星四溅，正砸在最前面那人的面巾上。
布料瞬间烧了起来，那人惨叫一声捂脸后退。火光映出他左颊一道蜈蚣似的疤痕，从耳根爬到嘴角，扭曲狰狞。
叶玄看清了。
是老七，叶浩早年收的外城死士，专门替他处理“不方便露脸”的事。这人脸毁过一次，后来戴面具出入，没想到今晚亲自来了。
他冷笑一声，边退边喊：“哎哟我的天！谁啊这是？烧成这样还敢杀人？你家主子没告诉你，毁容的人不适合干这行吗？”
那人怒吼一声扑上来，刀光狠辣。
叶玄却不再硬扛，转身就跑，嘴里还不停：“回去告诉叶浩，下次别派残废来！看着影响心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