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元璋缓缓地放下了手中的烛台。
那沉重的铜制底座与花梨木桌面碰撞,发出“喀”的一声闷响。
声音不大,在这死寂的谨身殿中,却清晰得宛如一道惊雷,炸在每个人的耳膜之上。
他转过身。
那双因为彻夜未眠、心火攻心而布满血丝的眼睛,已然是一片骇人的赤红。
杀气。
不再是先前那种被压抑的、若有似无的帝王威压,而是从尸山血海中淬炼出的,最纯粹、最原始的杀气。
那道目光,不再是审视,不再是猜忌,而是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虎,死死锁定了眼前的猎物,准备用最残忍的方式,将其撕成碎片。
殿内的空气,粘稠得如同水银,沉甸甸地压在每一个人的心头。
跪在地上的朱棣,只觉得一股寒意从尾椎骨直冲天灵盖,浑身的血液都仿佛要被冻结。他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父皇的杀意已经化作了实质,如同一柄无形的钢刀,悬在了陈凡的头顶。
一旁的朱标,脸色煞白如纸,嘴唇微微颤抖。他想开口,想为陈凡求情,可喉咙却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死死扼住,发不出半点声音。
他们都清楚,陈凡刚才那句话,已经不是在触碰逆鳞。
他是在用一把烧红的烙铁,狠狠地捅进了这条真龙的心脏!
皇权制度!
这是朱元璋倾其一生,用无数人头堆砌起来的统治根基!是他引以为傲、自认能传之万世的最终设计!
然而,面对这几乎要将殿宇倾覆的滔天杀意,陈凡却连眼皮都没有眨一下。
他平静地迎上了朱元璋那双要吃人的眼睛,脊梁挺得笔直。
他知道,今夜,要么自己死。
要么,就为这个老大帝国,撬开一线生机!
想要真正改变大明未来那注定血流成河的走向,就必须趁着这个唯一的机会,当着这位开国帝王的面,将那个被无数道德文章、君臣大义所掩盖的,最深、最烂、最致命的脓疮,彻底挖出来!
“陛下。”
陈凡开口了,声音平稳,不带一丝波澜。
“您为子孙后代计,分封诸王,让他们手握重兵,镇守四方,北拒蒙古,南镇蛮夷。此等魄力,此等格局,确是前无古人的雄才大略。”
他先是给予了肯定,一字一句,掷地有声,仿佛是在陈述一个不容辩驳的史实。
朱元璋眼中的赤红,没有丝毫减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