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殿之上,肃杀之气压得百官喘不过气。
礼部尚书郭嵩一步踏出,声音洪亮如钟,每一个字都像是砸在沈氏棺椁上的铁钉:“启奏陛下!沈氏一族,阴祠为基,奉鬼为祖,此乃亵渎宗法社稷之大罪!更有甚者,沈昭棠一介女流,竟承袭鬼神之钥,掌管灵枢司,实乃牝鸡司晨,悖逆人伦纲常!臣恳请陛下,即刻下旨,废其职,焚其祠,以正国体,安民心!”
他身后,一众文官纷纷附议,言辞激烈,仿佛沈昭棠已是动摇国本的妖女。
龙椅上的皇帝面沉如水,指节一下下敲击着扶手,却迟迟未语。
他深邃的目光扫过殿下,似乎在权衡,又似乎在等待。
就在这剑拔弩张之际,一名负责记录天象异动的紫宸殿笔录官,竟连滚带爬地冲入殿中,手中高举着一卷还带着墨香的黄绫,脸色惨白如纸,声音抖得不成调:“陛、陛下!昨夜……昨夜异象!”
“讲!”皇帝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
那笔录官跪在地上,颤抖着展开黄绫:“昨夜三更,京城内外,百家祠堂供奉之牌位,无故自颤,嗡鸣不绝!更有钦天监密报,江南沈氏祖地方向,有血色光柱冲天而起,映彻半壁夜空!臣……臣查阅古籍,史载‘天命所归,祖灵共鸣’,方有此象!”
“天命所归?”
此言一出,满殿哗然!
方才还义正词严的文官集团,瞬间像是被掐住了脖子的鸡,脸上血色尽褪。
这已经不是家事,不是政争,这是天意!
就在众人惊疑不定之时,殿外传来一声清冷的通报:“灵枢司掌钥使,沈昭棠,持紫宸金牌,入殿。”
话音未落,一道素白的身影已踏入金殿。
沈昭棠未着官服,一身孝白,长发仅用一根木簪束起。
她额前,那枚晶莹剔rou的玉钥,正散发着温润而幽冷的光华。
她怀中,紧紧捧着一个沉甸甸的骨灰坛。
她无视了百官或惊或怒的目光,径直走到大殿中央。
没有行跪拜大礼,没有开口辩解一字。
在死一般的寂静中,沈昭棠拧开随身携带的一个小巧玉瓶,将瓶中仅存的几滴暗红色的、属于她母亲的残血,缓缓滴落在骨灰坛的封口之上。
刹那间,风云突变!
坛中灰烬仿佛被赋予了生命,猛然冲天而起,在半空中盘旋、凝聚,最终化作七行触目惊心的血色大字,悬于紫宸殿顶!
那字迹金光流转,笔锋间带着一股来自九幽地府的森然威严,仿佛一张盖了阎罗朱批的文书。
“我女昭棠,承吾血脉,乃天命守钥之人,血证在此,天授神权。若有伪嗣觊觎,天地共诛,神魂俱灭!”
血字灼灼,每一个字都像烙铁一样,烙在所有人的眼球上。
郭尚书脸色铁青,还想强辩,一个稚嫩却古老的声音忽然在大殿中回响。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一个半透明的灵童子残念,不知何时已从骨灰坛中浮现,正绕着血书盘旋。
“守钥之誓,非由族定,乃由天定。血脉不纯者,触之即焚!”
这声音仿佛来自太古,带着不容置疑的法则之力。
“一派胡言!”一声暴喝炸响。
郭尚书身后,他的独子郭威猛然扑出,双目赤红,状若疯狂:“我母亲亦是沈氏旁支所出,论血统,比这罪臣之女更纯正!什么天命,不过是妖法惑众!待我打碎这妖坛,看你们还有何话说!”
他快如疯狗,一手直掏沈昭棠怀中的骨灰坛。
沈昭棠甚至没有动,只是冷冷地看着他。
郭威的手指,触碰到坛壁的刹那。
“滋啦——”
一声令人牙酸的轻响,一股青烟骤然腾起,伴随着浓烈的焦臭。
“啊——!”
郭威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整个人向后弹飞出去,重重摔在地上。
他的右手掌心,已是一片焦黑,血肉模糊,仿佛被天雷劈中的焦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