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一下,彻底击碎了所有人的侥幸。
百官悚然,连连后退,看那骨灰坛如同看着什么绝世凶物。
连祖宗亡魂都亲口认证的血脉,岂是凡夫俗子能够质疑和篡夺的?
此时,火簪娘自殿外捧着一本古旧的《沈氏秘录》残卷疾步而入,她绕开地上哀嚎的郭威,将秘录呈上。
“陛下请看!”
她将书卷翻至“守钥谱系”那一页。
原本,谱系上最后的名字被一大团墨迹涂抹,看不真切。
但此刻,就在众目睽睽之下,那团墨迹竟如同活物一般,缓缓褪色、消散,露出一行用鲜血写就的娟秀小字:
“嫡脉断于男,承于女;天命所钟,每代唯此一女,余者,皆为伪嗣。”
字迹旁,一枚劝善簿的碎片忽然幽光一闪,玄机子道长的残魂从中浮现,他看着那行显露的血字,身形不住地颤抖,声音带着劫后余生的敬畏:“不是篡改……这不是人力篡改……这是天理昭彰,自行显现啊!”
证据,一重接着一重,如泰山压顶,让所有反对者都闭上了嘴。
“铿——”
一声甲胄碰撞的锐响,顾廷渊大步出列,玄铁重甲在金殿光辉下泛着冰冷的杀意。
他站到沈昭棠身侧,目光如刀,扫过噤若寒蝉的文官集团。
“沈氏宗法,今日已由天命重定。谁,再敢妄言一个‘伪’字,便是逆天而行,与我北府军为敌!”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冰冷的讥讽:“何况,在座的诸位大人,谁敢拍着胸脯说,自家祖上……就没干过烧祠堂、改族谱的勾当?”
此言一出,文官们集体失声,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而武将一列,则纷纷挺直了腰杆,无声地站在了顾廷渊身后。
皇帝沉默了许久,久到所有人都以为时间已经静止。
终于,他缓缓开口,声音疲惫却不容抗拒:
“传朕旨意:沈氏阴祠,准其立。灵枢司协办之职,职权如故,任何人不得干涉。”
一场惊天风暴,就此尘埃落定。
当夜,灵枢司。
烛火摇曳,将沈昭棠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灰六的身影自阴影中渗出,单膝跪地,声音急促:“主上,江南祖地急报!地宫石门,已自行开启一道缝隙,门内有石碑显现,上刻‘钥眼待血’四字!”
话音未落,一阵阴风卷入,快脚鬼带着一身露水现身:“主上,小的探得,沈砚舟的余党并未死心!他们正密谋潜入地宫,欲用至秽的‘狸粉’,在血月之夜污染地宫的母血源头,彻底断绝您的根基!”
狸粉,以野狸之血混合污物制成,是道法中最恶毒的破血之咒。
沈昭棠抚摸着额前冰凉的玉钥,眼中没有丝毫波澜,只是轻声道:“他们以为,烧了祠堂,就能抹去血脉的烙印?真是天真。”
她站起身,走向窗边,遥望江南的方向,嘴角泛起一抹冷冽的弧度。
“他们不懂,火,只会把根烧得更深。”
而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她心口处那道神秘的光痕,忽然不可抑制地闪烁了一下。
鬼眼,骤然开启!
她的视线穿透了层层宫墙,穿透了厚重的土地,看见了那条奔流不息的地底冥河。
那浑浊的、裹挟着无数怨魂的河流,竟在此时悄然改道,分出第四道支流,如同一条伺机而动的巨蟒,正缓缓地、坚定地,冲向皇陵地宫的方向。
仿佛在用它亘古的咆哮昭示着一个事实:
门,尚未关闭。
血,尚未冷却。
那个真正的守门人,已经踏上了她的征途。
她的祭礼,即将开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