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深了,四合院恢复了往日的寂静。
何大清和白翠莲踉踉跄跄地回到了易忠海那间被他们鸠占鹊巢的屋子。
屋子里,还残留着白天宴席的酒菜味。
白翠莲依旧沉浸在白天的风光里,兴奋得毫无睡意。她脱掉鞋,盘腿坐在床上,一边哼着不成调的小曲,一边掰着手指头,畅想着未来的好日子。
“老何,你儿子可真有本事!今天那些可都是大官吧?连厂长都来了!以后咱们可就是皇亲国戚了!”她脸上泛着油光,眼神里充满了贪婪,
“对了,明天你让柱子再带我去趟百货大楼,今天那身衣服虽然好,但不是红色的,结婚穿不吉利。我得再做一身红色的缎子旗袍!还有,得买个金戒指,金耳环!你看那二大妈,手上就戴着个金的,神气什么呀!”
她越说越起劲,开始嫌弃起这屋子来:“还有这屋子,也太破了!虽然比咱们保城那狗窝强,可怎么配得上咱们现在的身份?你跟柱子说说,让他把那套楼房给咱们住!他一个年轻人,住那么好的房子干什么?就该孝敬长辈!”
白翠莲喋喋不休地抱怨着,索取着,完全没有注意到,身边的何大清,脸色已经难看到了极点。
何大清一言不发地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一杯冷掉的茶水,一口灌了下去。
冰冷的茶水,让他因酒精而发热的头脑,瞬间清醒了许多。
他脑子里‘嗡’的一声,把这几天的事儿全串起来了。那辆来接他的吉普车、百货大楼的新衣裳、厂领导亲自到场的排场、那个姓南的厨子……还有最后那不多不少,正好掏空他所有家底的二百块钱!
一环扣一环,哪有那么巧的事儿!
他猛地打了个寒颤,一股凉气从脚底板直冲后脑勺。
这哪里是给他办婚礼?这是把他架在火上烤,让他当着全院、全厂人的面,把脸面、把里子,全都丢个一干二净!
他猛地抬头,镜子里是自己一张惨白的老脸。他再回头看床上那个还在做着美梦的蠢婆娘,脑子里只剩下儿子何雨柱那张挂着孝顺笑容的脸。
那笑容背后……藏着一把刀!一把杀人不见血的刀!
他,何大清,从踏上回京火车的那一刻起,就成了儿子手中的一枚棋子,一个用来唱戏的丑角。
这场风光的婚礼,不过是一场精心为他准备的,让他身败名裂的公开处刑!
何大清的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颤抖起来,不是因为愤怒,而是因为一种深入骨髓的恐惧。
他那个愣头愣脑的傻儿子,不知从什么时候起,已经变成了一个他完全看不透的,心机深沉、手段狠辣的魔鬼!
这一夜,何大清彻底失眠了。
他直挺挺地躺在易忠海那张硬邦邦的板床上,眼睛瞪得溜圆,直勾勾地瞅着屋顶那片被月光映得发白的糊顶纸。
屋子里弥漫着白天宴席剩下的酒菜味儿,起先还觉得香,可随着夜深,那股子油腻的荤腥气混合着残酒的酸味,丝丝缕缕地往他鼻子里钻,搅得他胃里一阵阵翻江倒海,说不出的恶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