连对她寸步不离的绯沙子都毫不知情!
那不仅仅是一个失败品。
那是她第一次鼓起勇气想得到父亲认可的证明,也是第一次品尝到何为“失望”的滋味。
她强行压下心中翻涌的惊涛骇浪,以及那股几乎要将她淹没的羞愤。
她放下柠檬,指尖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又拿起了一块“天山雪蜜果”。
果肉入口,没有寻常水果的甜腻,而是一种纯净到极致、仿佛能洗涤灵魂的甘甜。
那股甜味顺着喉咙滑下,让她因为极致的酸而紧绷的神经,都缓缓舒展开来。
这是一种能带来幸福感的味道。
然而……
“这个甜味……”
楚然的声音又一次响起,像一个无处不在的影子。
“很像你七岁生日时,你爷爷仙左卫门总帅亲手为你制作的那个三层翻糖蛋糕。还记得吗?”
“蛋糕顶上有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和你一模一样的翻糖人偶。”
“你因为太喜欢那个小公主,宣布谁都不准吃它,要永远保存。结果第二天早上,你发现那个翻糖人偶被一群蚂蚁蛀出了一个大洞。”
“为此,你抱着那个坏掉的蛋糕,哭了一整天,谁都哄不好。”
“你闭嘴!”
绘里奈终于无法再维持表面的平静,她在精神世界里,对着那片虚无的空间,发出了几近抓狂的咆哮。
一个让她羞愤欲绝的恐怖事实,清晰地浮现在她的脑海。
楚然的那个该死的“美食图书馆”,收录的根本不止是食材的情报!
它……它竟然把她薙切绘里奈从小到大,所有刻骨铭心的“味觉记忆”,都当成了藏品,分门别类地给收录了进去!
这一刻,她感觉自己在这个男人面前,再无寸缕遮拦。
她不再是一个活生生的人。
她是一本被摊开放在展览台上的书,从封面到封底,从身体到灵魂,每一个标点,每一段过往,都被人一览无余。
“你这个变态!偷窥狂!”
绘里奈在精神世界里,对着楚然那模糊的虚影张牙舞爪,但她也清楚地知道,这种反抗是何等的苍白无力。
“这是一种必要的‘共鸣’。”
楚然的语气依旧平淡,不带任何情绪波澜,仿佛在陈述一个物理公式。
“为了更好地引导你走上正确的道路,我需要最精准地理解你对味道的认知体系。”
“而你独一无二的‘味觉史’,就是最好的参考资料,没有之一。”
“我不需要你这种参考!”
绘里奈的声音带着哭腔。
“比如,”楚然完全无视了她的抗议,继续他冷酷的“检索”。
“你九岁那年,因为好奇,偷吃了厨房里一道尚未完成、含有高度烈酒的实验料理。你父亲因此将你关了禁闭。”
“你一个人躲在被子里,不敢发出声音,只能偷偷地哭泣。”
“当时你尝到的那种‘混合着酒精味的咸涩眼泪’的味道,或许能为你理解‘极致的苦’,提供一些非常具象化的灵感。”
“啊啊啊啊!我不听!”
绘里奈在心中疯狂地尖叫,她双手捂住脸,感觉自己的脸颊已经烫得可以煎熟一枚溏心蛋。
这种对自己最私密、最羞耻的味觉历史的无情剖析,比任何形式的窥探都让她感到无地自容。
那些被她刻意遗忘的、软弱的过往。
此刻全被这个男人翻了出来,放在显微镜下,冷静地分析、归类。
最终,这场激烈而单方面的“脑内”争吵,以楚然的一句承诺画上了休止符。
他的声音里,终于有了一丝波动,似乎是无奈。
“好吧,为了照顾你的情绪,在非必要的情况下,我会暂时‘关闭’对你个人味觉记忆的检索权限。”
“现在,请继续你的工作,‘神之舌’小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