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刚亮,玄奘就抱着扫帚蹲在山门前的石阶上。他把糖葫芦含在嘴里,一边啃竹签一边看空渡。
空渡站在禅房檐下,手里捏着一张符纸来回摩挲。那符背面写着三个歪字——“来抓我”。他没打算现在就用,但看着心里踏实。
玄清在屋脊上坐着,禅杖横放在腿边。他不动,也不说话,像块石头。
玄德靠在门后柱子上,手指时不时碰一下腰间的符袋。他已经查过香客名录,今天不该有生人进寺。可他知道,有些人生来就不走正门。
空渡抬头看了看天。云不多,太阳已经爬上来一截。这个时辰,最适合演一场意外。
“玄奘。”他喊了一声。
玄奘把糖葫芦从嘴里拿出来,竹签上只剩一点红渣。“师父。”
“去台阶中间扫地。别太用力,扫两下就行。”
“然后呢?”
“绊倒。”
玄奘咧嘴一笑:“摔狠点吗?”
“自然点。”空渡说,“像真被石头硌了脚。”
玄奘站起来,把扫帚扛在肩上,慢悠悠走到石阶中央。他低头看看地面,故意抬脚踢了下一块凸起的青砖。
下一秒,整个人向后仰去,屁股结结实实坐在地上。
就在落地瞬间,他头顶冒出一道淡黄光晕,铃铛轻轻响了一声。旁边贴着的符纸微微发烫,木牌泛起一丝金纹,转眼就灭了。
整个过程不到三息。
空渡盯着那道光消失的地方看了两秒,点头。
玄清从屋脊上跃下来,落在院中,脚步很轻。“亮度刚好。不像刻意,也不像失控。”
玄德也走出来,蹲在符纸前摸了摸。“温度正常,痕迹短暂。老僧路过都不会多看一眼。”
空渡把那张“来抓我”符收进袖子。“他们要是没看见,那就是瞎了。”
话音刚落,玄德忽然抬头:“东侧小径有新脚印,半个时辰内留下的。”
空渡不意外。“看来有人早到了。”
玄清问:“还按原计划?等晚上动手?”
“不等了。”空渡摇头,“他们既然来了,就不会只看一眼。现在改白天,让他们亲眼瞧瞧,什么叫‘送上门的灵童’。”
他转身回禅房,出来时手里多了件破旧袈裟。“换上这个。”
玄奘接过袈裟,三下五除二套上身。衣服太大,袖子拖到手心,下摆盖住草鞋。
“锡杖呢?”空渡问。
玄德递过那根竹枝削的“九环锡杖”,其实就是根带弯头的烤肉签。
玄奘接过,往脖子上一挂,又从怀里摸出最后一根糖葫芦,坐下就开始啃。
阳光照在石阶上,暖洋洋的。他一边吃一边哼:“南无阿弥陀饭,弟子想吃肉包子……明天不吃素,要啃猪蹄膀……”
声音越哼越低,脑袋一点一点。
空渡远远望着。他看见玄奘呼吸变慢,颈间铃铛随节奏轻轻晃动。忽然,一丝极淡的佛光从头顶逸出,像风吹烛火,摇摇欲灭。
这是辅助法术持续生效的标志。
空渡嘴角一挑。
“成了。”
他从袖子里掏出免罚卡,在掌心拍了两下,又塞回去。
玄清已经回到屋脊,身影藏在屋檐阴影里。他的禅杖横在膝前,手搭在杖头,指节放松。
玄德退到门后,背贴墙壁,指尖扣住符袋口。他没再说话,耳朵却微微动了动,听着外面每一丝动静。
空渡站在檐下,目光锁住山门外的小路。
他知道,黑鸦堂的人一定在某个角落盯着这里。也许在树后,也许在坡上,拿着铜镜反光传讯。
他们看到了玄奘摔倒,看到了那道微弱的光。
他们看到了一个连站都站不稳的小和尚,穿着破袈裟,啃着糖葫芦,昏昏欲睡。
这种人,正是最好的猎物。
他慢慢从怀里取出那张“来抓我”符,递给玄德。“去东厢,挂在窗缝,露一角出来。”
玄德接过,一闪身进了侧廊。
一刻钟后,玄清传来手势:三人已至后林边缘,正用铜镜观察寺内。
空渡冷笑。
贪心的人,从来不信陷阱。
他抬头看了看天色。日头偏西,光照斜长。这个时间,人最容易犯错。
他走下台阶,经过玄奘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待会不管听见什么,都别睁眼,别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