夕阳余晖洒在山道上，尘土泛着金红，空渡一脚深一脚浅地走着，鞋底还沾着前村泥坑的残渣。他低头瞅了眼，嘀咕：“这路比猪圈还烂。”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窸窣响动。
玄奘骑在小猴子身上——自从花猪被留在前村换粮，这猴儿就临时顶了差事，趴得腰酸背痛也不敢吭声。貔貅也不见踪影，据说昨夜闻到野兔味儿追进林子就没回来。玄奘搂紧猴脖子，嘴里嚼着半块酥饼，含糊道：“师父，咱们今晚能住店不？我屁股都磨出包了。”
小猴子翻了个白眼，尾巴甩了甩，像是在抗议“本猴也是有尊严的坐骑”。
玄德走在右侧，怀里账本摊开，正用炭笔划拉：“昨日收入三百八十文，扣除供果成本、鞋底磨损折旧、精神损失费三项，净赚二百九十五文。”他顿了顿，又添一笔，“另记：猴代步服务费未结，每日五文起。”
空渡听见了，立刻扭头：“谁定的价？你吗？”
“市场定价。”玄德眼皮都不抬，“观众反馈良好，加演需求强烈，属合理溢价。”
玄清默不作声，左手按剑柄，目光扫过两侧林子。天色渐暗，树影拉长，鸟鸣稀疏。他忽然脚步一顿，右肩微沉，剑穗轻轻一颤。
空渡立刻闭嘴，后退半步，顺手把玄奘往身后一拽。小猴子也机灵，哧溜钻进包袱缝隙，只留条尾巴在外头晃。
六道黑影从林中跃出，刀光映着晚霞，闪得人眼花。为首的是个络腮胡大汉，满脸横肉，手里拎着一把豁口砍刀，往地上一杵：“此山是我开，此树是我栽！和尚！留下钱财，饶你们不死！”
玄德小声念叨：“标准台词，无创意，扣两文宣传费。”
空渡没理他，只把袖子拢了拢，站到玄奘前头，声音不大：“别慌。”然后压低嗓门对徒弟耳语，“现在轮到你表演了。”
玄奘眨眨眼，小声问：“念《笑经》？”
“不，今天念新的——佛前讨债经。”
“啊？那是什么？”
“就是……”空渡飞快低语几句，末了补一句，“越认真念，越像真的，他们就越扛不住。”
玄奘点头，深吸一口气，站直身子，双手合十，小脸绷得跟庙里泥胎似的，一字一顿地开口：
“南无阿弥陀佛，欠债还钱天经地义，利息三分月初结清，逾期不还将被列入轮回黑名单，菩萨登门催命不留情面，地府挂号永世不得超生，阎王批条牛头押解，孟婆汤加苦不加糖，投胎变蚯蚓永世耕田——若有拖欠，后果自负！”
六个山贼原本凶神恶煞，听到一半集体愣住。
络腮胡张着嘴，眉头皱成一团：“啥玩意儿？”
旁边一个矮个子山贼噗嗤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捂嘴，肩膀直抖。
玄奘不管，继续庄重念诵：“今日本寺开展专项追债行动，凡三日内未结清者，将在梦中收到莲花传票，七日内未回应者，将由本座亲率十八罗汉上门拜访，敲门声为‘咚咚咚——还钱’，不开门者破门而入，拆房抵债！”
“哈哈哈！”那个矮个子终于忍不住，蹲在地上捶腿，“老子打劫这么多年，头回听说和尚催债的！”
另一个山贼扶着树干笑出眼泪：“还……还投胎变蚯蚓？哎哟我肚子疼……”
络腮胡怒吼：“闭嘴！这是妖法！不准笑！”
可他自己说着说着，嘴角也开始抽搐。他想板脸，结果肌肉不受控，咧了一下，又咧一下，最后干脆仰头大笑：“哈哈哈哈！菩萨催命？还收利息？你当阴间是当铺啊！”
笑声如潮水般蔓延。
有人笑得滚下山坡，在草坡上连翻三个跟头才停下，抱着树干喘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