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把手机塞回口袋,手指在裤缝上蹭了蹭。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他后颈发凉。他没再看那辆远去的面包的优点车,也没回头望公交站台。合同还在外衣内袋里,边角已经有些软塌,像被体温焐久了的纸片。
他抬脚穿过马路,走向音乐茶馆的方向。胖子十分钟前发来消息:“王经理到了,包间三号,穿灰西装。”
茶馆临街,玻璃门上有道裂纹,是去年冬天被醉汉撞的。陆辰推门进去,暖气扑在脸上。服务生迎上来,他点头示意自己知道路,径直往里走。
包间门虚掩着,里面传来说话声。
“……五万,一次性买断。”是王经理的声音,平稳得像在念文件,“作曲署名可以留你名字,但后续所有版权归公司。这是标准合同。”
陆辰推开门。
王经理坐在靠窗位置,面前摊着一份打印件,手指搭在钢笔帽上。他抬头看了眼,嘴角微动,没起身。
“来了?坐。”
陆辰没动,目光扫过桌面。合同右下角盖着宏远唱片的章,红得刺眼。
“歌还没录。”他说,“连小样都没有,谈什么买断?”
王经理笑了笑,“流程而已。我们看中的是你的创作能力。只要你签了,下周就能安排录音棚。”
陆辰绕到桌边坐下,背包放在腿上。他拉开拉链,取出一个旧款U盘,轻轻搁在桌角。
“我这儿有段旋律,但不完整。”他说,“你们要是真有兴趣,我可以先交一段demo听听。”
“那你现在能放吗?”王经理问。
“不能。”陆辰摇头,“没备份,也不联网。我只带了数据,没带音频。”
王经理眉头一皱,刚要开口,陆辰又说:“而且,我不卖断。”
“什么意思?”
“演唱权你们拿去用,但作曲署名必须保留,分成也得按比例算。”陆辰盯着他,“另外,编曲方向我要参与。”
“这不合规矩。”王经理语气沉下来,“我们出钱,就得掌控成品。”
“那就没得谈。”陆辰伸手去拿U盘,“我找别人。”
王经理猛地按住合同,“等等。”
两人对视几秒。
窗外一辆摩托车呼啸而过,震得玻璃嗡响。
“你可以提条件。”王经理松开手,重新靠向椅背,“但别太过分。这个圈子不是你想怎么来就怎么来。”
陆辰没接话,只是从袖口摸出一支笔,在合同空白处划了两行字:“仅授权演唱权”、“作者享有百分之十五流媒体分成”。
“加进去。”他说。
王经理盯着那两行字,脸色变了变。他拿起钢笔,正要反驳,包间门突然被推开。
胖子站在门口,手里举着手机,额头冒汗。
“王总!”他声音拔高,“您老婆刚才打电话到我这儿了!问您昨晚是不是在‘金悦KTV’陪客户?”
王经理愣住。
胖子几步冲进来,把手机屏幕怼到桌前。照片里,王经理穿着酒红色衬衫,和周强并排坐着,背景电视正在播放校庆晚会片段——正是《孤勇者》登台那一幕。桌上散着几个空瓶,一张便签纸露了一角,上面写着“封杀名单”。
“你怎么会有这个?”王经理腾地站起来,椅子刮过地板发出刺耳声。
“我朋友拍的。”胖子把手机收回怀里,喘着气,“就在前天晚上。他还录了音,要不要听?”
陆辰一直没动。他慢慢合上笔帽,左手不动声色地按了下袖口内侧——录音笔停了。
但他没收起来,反而让它留在桌面上,金属外壳反射着顶灯的光。
王经理的目光在照片和录音笔之间来回扫,额角渗出汗珠。
“你们……想干什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