陆辰把手机从口袋里拿出来的时候,屏幕还亮着。那张笔记本边缘的字迹他看了第三遍,手指在屏幕上滑了一下,关掉了照片。
他往前走了两步,电视台后门的铁栏杆被风吹得轻轻晃动。李静正站在走廊拐角,声音比平时高了一截。
“人已经来了,证据也摆在那儿,您让我怎么跟观众解释?我们选的是流量,还是真正能打动人的东西?”
对面的男人穿着深灰西装,手里捏着遥控器,眉头一直没松开:“李导,我知道你有想法。但现在是什么时候?周宏远刚出事,台里还在压舆情。这时候推一个来路不明的新人上直播,出了问题谁担?”
“来路不明?”李静冷笑一声,“金鼎轩的事全网都在传,警方通报都发了。陆辰不是靠关系进来的,他是被人想堵嘴才冒出来的。”
男人没说话,只是把遥控器往桌上一放,转身进了办公室。门没关严,电视的声音漏了出来。
“现在的所谓‘神曲’,说白了就是情绪垃圾。”周宏远的脸出现在画面上,背头梳得整齐,语气平静却锋利,“年轻人听着解压,实际上毫无营养。这种歌听多了,审美只会越来越低。”
陆辰站在走廊尽头,听得清楚。
李静回头看见他,眼神闪了下,快步走过来:“你怎么这么快就到了?”
“顺路。”他说完,把U盘塞进背包夹层。
她盯着他看了两秒:“准备好了?”
陆辰点头。
两人一起走到办公室门口。里面的人正低头翻文件,听见脚步声抬起了头。
“这就是你说的那个创作者?”男人打量陆辰一眼,“看起来挺普通。”
“他的作品不普通。”李静直接打开平板,点开一段视频,“这是昨晚整理的数据。某平台有个用户,在凌晨两点发布动态,配图是药瓶和《孤勇者》的歌词截图。她说听了七遍,决定再活一周。”
视频播放到评论区,滚动着密密麻麻的文字。
“我也试过,这首歌让我撑过了最难的那个月。”
“毕业那天一个人在宿舍哭,是这句‘谁说站在光里的才算英雄’把我拉回来的。”
男人皱眉:“这些能验证吗?”
“已经联系平台做了身份核对。”李静把后台记录调出来,“发布者是医学院大四学生,两周前确诊重度抑郁,目前正在接受治疗。”
办公室里安静了几秒。
陆辰开口:“我不是来卖惨的。我只是想知道,当一首歌能让一个人愿意多呼吸一次的时候,它有没有资格出现在这里?”
男人抬头看他:“你觉得你能代表所有人?”
“我不代表任何人。”陆辰声音不高,“但我见过有人因为听不到一首合适的歌,最后选择了结束。我也见过有人因为听到一首对的歌,重新开始吃饭、睡觉、上学。”
他顿了顿:“如果艺术不能触碰到这些,那它还能触碰什么?”
电视里的周宏远还在说话:“……网络歌曲的本质是快餐文化,吃多了会坏胃口。”
李静突然伸手按下了电源键。
屋里一下子安静了。
“台里怕影响,我理解。”她说,“但我们也得问问自己——我们做的是选秀节目,还是思想审查?观众想看的,是一个完美无缺的标准答案,还是真实的声音?”
男人站起身,在窗边来回走了几步。最后停在茶几旁,拿起水杯喝了一口。
“可以进候选名单。”他说,“评审会投票决定是否登台。”
“直播呢?”李静追问。
“……留一个备播位。”男人放下杯子,“万一前面环节出状况,临时顶上。”
“够了。”陆辰说。
李静转头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