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被乌云啃去大半,上郡军帐前的篝火忽明忽暗。
扶苏掌心的虎符碎片还沾着刺客的血,他捏得指节发白,青铜边缘深深陷进掌纹。
“公子!”蒙恬的玄甲卫押着刺客正要退下,那刺客突然剧烈挣扎,腰间又滑出半枚虎符——与扶苏手中那枚严丝合缝。
扶苏蹲下身,用匕首挑开虎符内侧。
沙地上的篝火映出一行小字,“石阵布防图”旁赫然盖着阴文私印,“王离”二字在火光里泛着冷铁味。
“王离?”蒙恬的玄铁剑“当啷”坠地。
这位北境军神的手在发抖,甲胄上的鳞纹跟着震颤,“他是我副将,随我守边三年......”
刺客突然发出尖笑,血沫从嘴角涌出:“蒙将军不是最讲’用人不疑‘么?
你信他替你查军资,他就替赵中车查你的兵!“
蒙恬的脸瞬间惨白如纸。
他突然抽出腰间佩剑,剑锋抵住自己颈动脉,玄色披风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若王离真有异心,这剑便替公子试个清白!”
“不可!”扶苏扑过去攥住剑身,虎口被割开一道血口。
他能感觉到蒙恬掌心的热度——那是常年握剑磨出的茧,此刻却烫得惊人。
蒙恬的剑微微发颤,剑尖渗出一滴血珠,正正落在虎符上。
血珠顺着刻痕蜿蜒,突然“嗤”地一声,“王离”二字边缘泛起焦黑,竟露出底下被剜改的痕迹——原本刻的是“李平”!
“李平?”扶苏瞳孔骤缩。
前几日被毒杀的粮官韩越曾提及,李平是负责工造营的副将。
他松开蒙恬的手腕,指腹抹过虎符上的焦痕,“有人改了名字,把水搅浑。”
蒙恬猛地收剑入鞘,剑鸣声惊飞了帐外的夜枭。
他抓起虎符凑到火前,喉结滚动两下:“这刻痕用的是王离私印的印泥,看来有人想借我的信任,把脏水泼到王离身上......”
“不。”扶苏打断他,目光如刀,“是王离自己改的。
他既要吃里扒外,又要留条退路。“他转身看向玄甲卫,”传我命令,点齐三百亲卫,随我去工造营。“
工造营的熔炉还在烧,远远就能看见暗红的火光,夹杂着刺鼻的铁腥味。
扶苏的玄色披风被炉火烧得发烫,他踢开半块烧裂的陶范——里面滚出枚箭镞,落在沙地上“叮”地弹起。
“捡起来。”他对最近的亲卫抬了抬下巴。
亲卫捏起箭镞,指尖刚碰到倒刺就皱起眉头:“公子,这箭头发脆。”
扶苏接过箭镞,用匕首轻轻一敲。“咔”地一声,箭头竟碎成几瓣,里面露出灰白的河沙。
他蹲下身,在熔炉旁的废铁堆里翻找,十枚箭镞,竟有七枚掺了沙。
“韩越!”他转身喝问。
被押着的韩越扑通跪地,脸上的肥肉抖得像筛糠:“公子明鉴!
工造营的锻铁规矩是副将王离定的,小的只管粮秣,哪敢碰军械......“
“住口!”人群里突然传来嘶哑的怒吼。
老铁匠李黑虎从锻铁架后冲出来,手里攥着半枚断箭,“我儿子今早被这破箭扎了腿!
大夫说箭里有毒沙,他......他现在还在帐里咳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