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耿粗糙的指腹擦过火镜边缘时，锈屑簌簌落在他磨破的布靴上。
这面青铜火镜跟着他守了十年烽燧，镜面早被岁月啃出细密的纹路，可当月光漫进来的刹那，他突然顿住——在镜面最不起眼的凹槽里，一道鹤纹正泛着幽光，爪尖指向东南方的粮道。
“三年前韩越那狗东西...”老耿喉结滚动，指甲深深掐进掌心。
那夜中车府的黄门官提着酒坛撞开烽燧门，酒气混着铜臭：“老兄弟，这火镜擦得再亮些，粮道拐弯处的豁口...总得有人记得。”他当时只当是监军催粮的小手段，此刻却盯着鹤纹如坠冰窟——赵高的私印，他在咸阳见过。
“燧长！”
马蹄声撞碎夜的静谧，周铁的玄甲被血染红，身后二十几个溃兵跌跌撞撞冲进烽燧台。
他腰间佩刀断了半截，脸上还沾着草屑：“北线七座烽燧全没了！
胡骑千余，乌力吉那狗贼带着铁卫境的亲卫，专砍烽火索！“
老耿的手突然稳了。
他将火镜转向东南方，那里扶苏的帅帐正飘着玄色将旗。“公子上月教的，”他用袖子擦了擦镜面，月光穿过镜心折射在周铁脸上，“狼嚎声里有鹤鸣。”
周铁一怔。
三日前扶苏在演武场敲着狼皮战鼓：“匈奴夜袭必伴狼嚎，可若嚎声里混了鹤唳——”他抽出佩剑挑开帐帘，外面蒙恬的玄铁剑正劈开木靶，靶心藏着半枚鹤纹玉饰，“那是秦奸在引路。”
“走！”周铁拽起老耿往帐外冲，“公子在等信！”
帅帐内的沙盘突然泛起青光。
扶苏的指尖抵着太阳穴，额角渗出汗珠——【秦策系统】的提示音在脑海炸响：“消耗策力300，启动沙盘投影。”青铜沙盘里的沙丘瞬间活了过来，成百上千的红点在漠北草甸移动，最前排的红点却穿着秦式短褐，举着火把。
“混进匈奴的秦卒。”扶苏咬破指尖，血珠滴在沙盘上，“周铁的溃兵要真到了野狐谷...”他用带血的手指划出“之”字路线，沙粒簌簌落下，“乌力吉贪功，必然追着粮草走。”
帐外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红鸢的连弩擦着门框插进案几：“公子，周铁说北线烽燧全毁！”她的玄色劲装沾着马汗，发绳松了半截，“蒙将军已点齐三千锐士，问是否现在——”
“不。”扶苏按住她的手腕，血指在沙盘上点出野狐谷的位置，“让周铁佯败，引胡骑进谷。
你带八百弩手埋伏在西坡，看到胡骑分兵护青铜匣，立刻放火。“他松开手，腕间的策力值已跌至120，”记住，狼最贪的是火光后的粮草。“
红鸢的瞳孔缩了缩。
她见过扶苏推演沙盘，但这次他眼底的血丝像要烧穿黑夜。“是。”她抽出连弩，转身时带翻了酒坛，酒液溅在沙盘上，将“野狐谷”三个字泡成血色。
野狐谷的枯草被夜风吹得沙沙响。
乌力吉的狼皮帽上沾着血，他勒住马，看着前方溃逃的秦军——二十辆牛车歪歪扭扭，车上蒙着油布的“青铜炮”东倒西歪。“哈哈！”他抽出弯刀指向牛车，“秦人用废炮诱敌？
当本王是草原上的傻羔子？“
话音未落，最前面的牛车突然倾斜。
油布下滚出的不是铜炮，是浸满火油的陶瓮。“不好！”乌力吉的副将刚喊出声，一支火箭破空而来，枯草海瞬间腾起烈焰。
火舌舔着胡骑的皮甲，惊马撞翻了后面的队伍，焦糊味混着血腥味刺得人睁不开眼。