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道上的沙粒还黏在扶苏掌心,熔化的青铜正顺着指缝往沙里渗,滋滋作响。
他盯着剑柄上裂开的纹路,突然觉得那裂痕像极了前世跪在咸阳宫阶前时,地砖上蜿蜒的血痕——只是这一回,他的手没有抖。
“公子。”蒙恬的手掌突然覆上来,粗粝的茧子蹭过他发烫的手背。
上将军的指甲缝里还沾着刚才插剑时迸溅的火星,“可曾查过直道地基的夯土?”
扶苏这才惊觉自己不知何时已顺着剑柄摸到了青铜水管的内壁。
指尖触到一道凸起的刻痕,他借着晨光眯眼辨认——“沙丘”二字下方,“火药需引”四个小字深深刻进铜壁,笔画里还凝着未干的血渍。
“三年前直道动工,末将带人查过地基。”老耿不知何时凑过来,伤臂垂在身侧,另一只手按在发烫的水管上,“这铜管用的是蜀地精铜,每段接口都要灌铅水密封...可公子看这接缝——”他用指甲抠开一处暗纹,铅水竟簌簌往下掉,“像被人用热刀融过。”
红鸢的箭囊突然发出轻响。
她从腰间解下那枚鹤纹玉佩,血污在晨光里泛着乌青:“那匈奴裨小王坠马时,这东西从靴筒里滑出来的。”
扶苏抽剑挑开玉佩夹层,半片染血的竹简“当啷”掉在沙地上。
蒙恬俯身拾起,刚扫过第一行字,瞳孔便骤然缩成针尖:“以火药为饵,引秦军入沙丘瓮城...”他喉结滚动,“这字迹...与当年始皇密诏的笔迹一模一样!”
“赵高敢伪造始皇帝笔迹。”扶苏的声音像淬了冰,指尖轻轻抚过竹简边缘的焦痕,“他更敢让这假诏变成真陷阱。”
“秦策系统,启动将星共鸣。”他默念指令,掌心的将星剑突然迸出刺目金光。
蒙恬腰间的虎符“铮”地离鞘,两道气劲在半空相撞,竟在沙地上投射出一幅立体沙盘——直道尽头的阴山轮廓逐渐清晰,山坳里密密麻麻的黑点,正是青铜炮阵的方位。
“公子!”老耿踉跄着扑到沙盘前,枯瘦的手指戳在一处山梁上,“那处地基是末将二十年前亲手夯的!
当年挖地基时,地下三丈有暗河分流,夯土总往下陷...后来用了百车生石灰才填实。“他浑浊的眼睛突然亮起来,”暗河!
暗河能泄火药引信的火星!“
“好个以火药为饵。”扶苏抄起那半片染血的竹简,在指尖折出脆响,“赵高要引我们入瓮,我们便拿这火药当诱饵。”他解下浸了松油的虎符碎片,抛向围拢的三千戍卒,“传我令:周铁带百骑,携硫磺桶往雁门关外三十里撤退,沿途故意遗落刻着‘直道缺粮’的竹简。”
“公子,这是要...”蒙恬的眉峰挑了挑。
“匈奴人盯着直道不是一日两日。”扶苏指了指沙盘上的阴山缺口,“乌力吉的三千铁骑就藏在那里——他们要等的,是我们为保火药自乱阵脚。”他抽出将星剑,剑刃在沙地上划出半弧,“我们越急着保粮草,他们越会信这是个空子。”
周铁拍着胸脯领命时,日头已西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