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鸢的马蹄声碾碎了地火的轰鸣。
她的玄色披风被火舌舔去半幅,露出左臂深可见骨的刀伤,腰间羊皮囊随着颠簸撞在马腹上,发出沉闷的金属撞击声。
扶苏迎上前时,看见她眼底血丝盘成蛛网,却仍强撑着扯出半分笑意:“公子,这东西......”她解囊的手在发抖,一枚青铜牌当啷坠地,鹤首微昂,翅羽纹路细若发丝。
老耿蹲下身,用燧石敲出火星。
火光舔过铜牌背面的刹那,他浑浊的眼睛突然瞪得滚圆:“司空府监造!”这位随蒙恬戍边二十年的军匠,指腹重重碾过牌底的阳文刻痕,“这是咸阳少府辖下的官造标记,末将当年修直道时见过!”
红鸢猛地攥紧腰间断刀,刀鞘撞在甲片上叮当作响:“更要紧的在里面。”她扯过老耿的燧火凑近铜牌,内侧凹陷处的六国文字在火光中显形——“共灭暴秦”四个古篆,像四根烧红的铁钉钉进众人眼底。
蒙恬的玄铁剑“嗡”地离鞘半寸,剑鸣惊飞了数只火鸦:“赵高这阉竖,竟把黑手伸到少府!”他的指节抵在剑柄螭纹上,力道大得指背泛白,“当年少府管着天下铜铁,他如今用官造铜牌联络六国余孽......”
“不止余孽。”扶苏弯腰拾起铜牌,指尖触到刻痕时微微发颤。
那些在咸阳街头卖浆的老妇、在市廛算筹的贾人,袖中藏的正是这种刻着六国文字的信物。
此刻铜牌还带着红鸢体温,却冷得刺骨,“他要的是里应外合。”
地火在远处炸响,震得岩壁簌簌落石。
扶苏突然抬头,目光穿过漫天火星投向暗河方向:“蒙公,带百骑跟我下暗河。”他解下腰间虎符剑抛给红鸢,“你守在这里,若有异动......”
“末将明白。”红鸢反手接住剑,剑锋映得她眼尾的血痕发亮,“公子若三刻未归,末将提头去见。”
暗河的潮气裹着硫磺味扑面而来。
扶苏借火折子照亮洞壁,岩壁上蜿蜒的金线像活物般蠕动。
他用剑尖挑开金线,露出下面新凿的痕迹:“这是近月才挖的,赵高早就在布局。”
蒙恬的玄铁剑突然爆出寒光。“当”的一声闷响,剑刃劈开半人高的岩壁,碎石纷飞中,密密麻麻的引线如毒蛇般攒动,每根都缠着细如发丝的金线,末端竟刻着“乾门”“坤门”等字样。
“九重门。”扶苏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咸阳宫的九重门。”他数到第七根引线时,指尖猛地顿住——那根线尾的刻痕不是门名,而是“蒙骜”二字,“蒙公,你看......”
蒙恬的呼吸骤然粗重。
他伸手触碰刻痕,老茧擦过石面发出沙沙声:“这是祖父的私印纹......”话音未落,虎符剑突然在扶苏手中发烫。
沙丘宫的地下赫然浮现金光流转的青铜阵,阵纹与蒙家祖传鼎纹分毫不差。
“锁龙链!”蒙恬突然踉跄后退,玄铁剑当啷坠地。
他盯着投影里被锁链贯穿的虚影,喉结滚动如擂鼓,“当年祖父战死时,说有‘镇国之誓’未偿......原来赵高用火药阵做幌子,真正要锁的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