夜露沾衣时,扶苏踩着碎石来到蒙骜墓前。
老贾蹲在碑侧的身影被月光拉得老长,见他走近,慌忙起身时带翻了布包,药香混着泥土味扑面而来。
“公子。”老贾布满老茧的手攥着布包,指节因用力泛白,“您要的金创散备齐了,可...可这棉絮里的东西,小的实在不敢私拆。”他哆哆嗦嗦将布包递上,袖口沾着暗红污渍,不知是药汁还是血。
扶苏接过布包,指尖刚碰到棉絮便觉异样——寻常药包该有的松软感被硬物顶得发硌。
他拆开外层,几片染着米浆的碎纸赫然掉出,拼成半张密报:“上郡宋成,月购粮减七成,余银汇往...”字迹到此戛然而止,却已足够让他瞳孔骤缩。
“老贾。”他声音发沉,“这密报哪来的?”
老贾喉结滚动两下,抬头时眼眶泛红:“今早送捷报到咸阳,在尚食局后巷听见几个宦者嚼舌根。
说上郡转运使吃了熊心豹子胆,连北境军粮都敢扣。
小的...小的想起公子前日让查粮道,就壮着胆子摸进宋成在咸阳的别宅,从他书案暗格里翻出这半张。“他突然抓住扶苏手腕,指甲几乎掐进皮肉,”公子您听!“
北风卷着夜气掠过碑顶,远处传来若有若无的闷响,这次不再是炮声,倒像无数人同时哭喊,被风揉碎了往人耳朵里钻。
“是咸阳宫。”老贾声音发颤,“小的在宫里当邮卒十年,太知道那哭喊声——是宫娥太监在奔逃,是...是有人在砸殿门!”他突然跪下来,额头抵着碑座青石,“公子,小的没敢多待,拿了密报就往直道赶,路上还撞见三拨黑衣刺客。
要不是...要不是怀里揣着您给的虎符拓印,怕早喂了野狗。“
扶苏蹲下身,指尖抚过密报上的字迹。
系统提示音在脑海里嗡嗡作响:“检测到关键人物宋成异常,策力+10。”他想起三日前与宋成议事时,对方摸着耳垂说“粮草足用三个月”,那时系统就跳出“异常行为标记”,原是在此处。
“起来。”他将老贾搀起,“你做得很好。”转身时瞥见碑侧新填的土,“这是?”
“小的见碑缝漏风,顺手填了些土。”老贾抹了把脸,“公子,那密报上的字...您看这‘减七成’,北境三十万大军,每日要耗粮五千石,减七成的话...”
“三日后断粮。”扶苏替他说完,声音冷得像北境的霜,“走,回营。”
军帐里烛火噼啪,宋成的官服还沾着马粪味——他是被扶苏派去查粮道的,刚回来就被“设宴犒劳”的名义请了过来。
此刻他正端着酒盏,笑得眼角堆起褶子:“公子这羊羔酒,比咸阳醉仙楼的还地道。”
扶苏举起酒盏,却没碰杯,而是转向西北方:“宋大人可知,蒙骜公在《北境兵要》里写过什么?”
宋成的笑容僵在脸上:“末...末将不知。”
“他说,‘转运使若贪墨,当以血祭鼎’。”扶苏的指节敲在青铜酒鼎上,“您看这鼎,和咸阳宫胡亥公子房里的,可是同模同范?”
宋成的耳垂突然动了动——三日前议事时,他摸耳垂三次;昨日查粮道回来,摸了五次;此刻,第七次。
“宋大人摸耳垂的次数,可比密信上的‘急’字多出两笔。”扶苏突然按住他手腕,指腹压在脉搏上,“三日前您说粮草足用,今日却说‘西市粮商惜售’,可老贾刚从咸阳回来,说西市粮价涨了三成——涨的不是粮,是您的胃口吧?”
帐外突然传来闷响,周铁带着五个锐士撞开帐帘,玄铁剑上还滴着血。
他甩来个染血的布囊,几卷密信“啪”地摔在案上,最上面那封赫然写着“事成封君,赵高立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