雁门关的夯土城墙在月光下泛着冷白,扶苏的玄色大氅被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勒住青骓马时,前蹄扬起的尘土里还裹着血池的腥气——自粮仓到雁门六十里急行军,马蹄铁在夯土路上砸出的凹痕里,还凝着未干的血珠。
“蒙将军!”
话音未落,扶苏已翻身下马。
城楼上的火把噼啪炸开火星,照见蒙恬立在雉堞后,左手按在腰间鱼肠剑上。
那道本该缠着新伤的左臂此刻裸露在外,青灰色纹路正顺着血管往肩颈蔓延,像条被剥了皮的蛇。
蒙恬听见呼唤,转头时甲胄发出轻响。
他右眼角还沾着未擦净的血渍,见到扶苏的瞬间,原本紧绷的下颌线微微松了松:“公子,匈奴左贤王的斥候三刻前越过大漠界碑,末将已命人封了关隘——”
“你的手。”扶苏截断他的话,大步跨上台阶。
月光落在蒙恬臂弯,那些青灰色纹路突然泛起幽光,竟与赵高眼尾的朱砂痣轮廓重合,最深处还隐着半枚鹤纹,像被利器强行剜去半截。
蒙恬低头看了眼手臂,喉结滚动两下:“方才巡城时,这纹路突然从箭伤里钻出来。
末将试着用内力逼,反震得经脉生疼......“他伸手想去碰那些纹路,被扶苏一把攥住手腕。
虎符剑在扶苏腰间突然震颤,剑鸣里混着金属刮擦的尖啸。
剑刃上的血色光网骤然亮起,映出咸阳宫的景象:九座青铜大鼎悬浮在云纹穹顶下,每座鼎身都缠着黑雾,最中央那座鼎里,李斯的影子若隐若现,他枯瘦的手指正掐着法诀,黑雾顺着鼎足延伸,化作无数条细蛇,钻进鼎底刻着的“蒙恬”二字。
“李斯用九鼎之力,将赵高魂魄注入北境将领体内。”扶苏的声音像浸在冰水里,他能感觉到虎符剑传来的灼烧感——这是系统预判功能启动的征兆。
剑刃突然离地三寸,在半空投射出雁门关立体地形图,山脉走向、关隘布防、甚至每堆柴草的位置都纤毫毕现。
“马六!”扶苏转头看向身后。
那个总爱摸鼻子的锐士统领此刻已卸去染血的皮甲,露出精壮的胸膛:“属下在!”
“带八百锐士去关东三十里处设伏。”扶苏指尖点在地形图上的“狼嚎谷”,“若见黑雾缠上蒙将军,立刻放火烧毁我军‘蒙’字军旗。”他顿了顿,喉结滚动,“烧旗时喊三声‘忠魂不灭’——这是破蛊的引子。”
马六的瞳孔骤然收缩,他望着蒙恬臂上的青纹,又看了眼扶苏泛白的指节,突然单膝跪地:“公子放心,马六的人头能掉,这把火准保烧得比狼崽子的眼睛还亮!”话音未落,他已翻身上马,马蹄声碎成一片,往关东方向去了。
城楼下突然传来闷响。
蒙恬的左臂猛地抽搐,青灰色纹路如活物般往心口窜,他额角青筋暴起,鱼肠剑“嗡”地出鞘三寸:“公子退后!”
黑雾从他口鼻中涌出,先是一缕,接着如滚水沸腾,转眼间凝成赵高阴鸷的脸。
那魂魄的脖颈处,被覆盖的鹤纹彻底显形——竟是与咸阳宫九鼎足上的刻纹一模一样!
“好个断地脉的扶苏公子。”黑雾里的声音像刮过青铜鼎的指甲,“你斩断了我与咸阳的联系,却不知我早将魂魄融入北境军魂!
三十万边军的血,都是我的养魂池!“
蒙恬突然闷哼一声,右手猛地扣住自己咽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