驼铃声像生锈的铁锥,一下下凿进扶苏耳膜。
他望着探马冻得发紫的嘴唇,喉间泛起铁锈味——前世此刻,他正捧着伪诏痛哭,任蒙恬劝了整夜;如今虎符剑在掌心灼出红痕,剑纹里“赵”字渗出的血珠,正顺着掌纹往心脏钻。
“骆驼身上怎么了?”蒙恬的玄铁剑挑开探马斗篷,剑刃映出对方脖颈处若隐若现的鹤纹,“说!”
探马喉结滚动两下,突然抓住扶苏手腕。
他的指甲缝里嵌着黑泥,混着暗红血渍:“那些骆驼......驮的不是粮草。
是......是骨头。“
帐外北风卷起雪粒,打在牛皮帐上噼啪作响。
扶苏感觉虎符剑在震颤,剑身浮现出模糊的影像:阿古达裹着兽皮跪在阴山祭台,面前青铜鼎里飘着黑雾,黑雾另一端缠着咸阳宫的金柱,柱上站着赵高——那阉人的指尖正掐着阿古达后颈,嘴型分明在说:“左贤王不信巫祝,需用骨甲震慑军心。”
“骨甲。”扶苏低吟出声,虎符剑突然迸出火星,在雪地上烙出“赵”字灼痕。
他蹲下身,探马脖颈的鹤纹随着他的靠近亮起幽蓝,像极了前世刑徒脸上的刺青——赵高总说,用活人骨血刻的符咒,能让死人替他打仗。
“蒙公。”扶苏扯下腰间玄色披风裹住探马,“黄河古道的驼队不是匈奴,是赵高的魂蛊。”他指尖抚过虎符剑脊,剑纹里的地脉图突然鲜活起来,“红鸢,去取我的连弩。”
“末将遵命!”红鸢转身时带翻了酒坛,琥珀色酒液溅在沙盘上,立刻凝成冰珠。
她的手在抖,却还是把连弩递到扶苏面前时,弩机擦得比平日亮三倍——这是她阿父用最后一口气打制的,说要留给能护大秦山河的主。
蒙恬突然按住扶苏肩膀。
老将的掌心像块烧红的铁,透过两层甲片烙得他生疼:“公子留雁门,末将带玄甲军去断黄河渡。”他扯下腰间虎符拍在案上,虎符缺口处还沾着去年抗匈奴时的血痂,“玄甲军的马料今早刚换过热豆,半个时辰能到渡口。”
“蒙公!”红鸢急得跺脚,连弩弦都绷断了一根,“公子说过要......”
“红鸢。”扶苏按住她手背,连弩弦断裂的刺痛顺着指节爬上来,“去挑三十个锐士,每人带三壶透甲箭。”他转向蒙恬时,眼底映着沙盘上跳动的烛火,“您看这黄河古道,两岸都是断崖,玄甲军从东侧绕,我带锐士从西边包抄——”
帐外突然传来马嘶。
二十骑玄甲军已在帐前整队,为首的千夫长甲叶擦得能照见人影:“上将军,马队备好了。”
蒙恬拍了拍千夫长肩膀,玄铁剑“唰”地入鞘:“告诉弟兄们,今日杀的不是匈奴,是附在骨头上的恶鬼。”他翻身上马时,皮靴踩碎了半块冰,“公子,末将在渡口等您。”
马蹄声裹着雪粒砸向远方,扶苏望着蒙恬的背影消失在雪幕里,突然握紧虎符剑。
剑纹深处浮出阿古达癫狂的笑:“血月当空时,狼头旗会插进雁门!”他猛地转身,沙盘上的烛火被风一吹,映出立体的地脉图——原本标记匈奴主力的红点正在西移,像被什么东西拖着往雁门关西侧钻。
“老耿!”扶苏抓起沙盘里的木旗,“把所有探马的位置标出来。”
老耿的手在抖。
他是蒙恬帐下最老的军候,当年跟着蒙骜打邯郸时,见过比这更诡的阵仗,可此刻看着沙盘上突然冒出来的金点,还是咽了口唾沫:“公子,这些金点......和探马尸体的鹤纹位置重合。”
红鸢的连弩突然发出轻响。
她重新上弦的手指沾着血,弩箭尖正对着帐外——那里不知何时站了个穿兽皮的人,脸上画着黑白相间的图腾,腰间挂着串人骨项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