雪粒裹着风灌进衣领时,扶苏的靴底在冰阶上打滑。
红鸢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几乎要捏碎骨头,箭楼飞檐下的铜铃被血月染成妖异的赤,每一声脆响都像刀刮在耳膜上。
“公子!”蒙恬的声音从箭楼顶层劈下来。
这位惯常端方的上将军此刻半跪在地,玄铁剑撑着青砖,铠甲缝隙里渗出的血正沿着阶石往下淌——方才他为挡那道劈向扶苏后心的黑雾,硬接了阿古达的巫咒。
扶苏踉跄着扑过去,虎符剑在掌心烫得发颤。
剑刃映出的不仅是蒙恬染血的甲叶,还有阴山方向翻涌的地脉:三条暗青色脉络像毒蛇般从雪下钻出来,分别缠上雁门关左、右、后三面隘口。“左贤王主力分三路包抄!”他咬破舌尖,血腥味漫开时,秦策系统的沙盘投影在两人之间骤然展开。
立体的沙粒在血月映照下泛着冷光,狼旗骑的银甲在沙盘东侧若隐若现。
扶苏盯着那支看似直冲关前的骑兵,指尖无意识摩挲剑柄——前世他总被表面军势迷惑,这次绝不能重蹈覆辙。“且莫车的狼旗骑是诱饵......”
“公子当心!”蒙恬突然按住他肩膀。
老将军的手掌像块烧红的铁,隔着两层重铠仍烫得人发疼。
沙盘西北角的沙粒正诡异地凝结成黑雾,顺着关内地道的纹路往箭楼下钻。“地道!”蒙恬的玄铁剑“嗡”地出鞘,剑鸣里混着地下传来的闷响,像是有无数人在啃食砖石。
“是巫祝的黑焰!”红鸢的连弩“咔嗒”上弦,她指着东南方山坳——阿古达的身影正从雪幕里浮出来。
这个原本佝偻的匈奴巫祝此刻直起腰,浑身缠着青黑色火焰,每走一步,脚下的雪就融化成漆黑的水。
他的脸在火里扭曲,分明还是那张布满皱纹的老脸,可瞳孔里翻涌的黑雾却带着咸阳宫的朱漆味,那是赵高身上才有的,浸了龙涎香的腐朽气。
“沙丘血池......”扶苏低头,虎符剑柄的纹路正在变化。
前世他在沙丘宫见过的血池浮雕此刻活了过来,暗红的液体逆着剑纹往上爬,每爬过一道刻痕,血月就往烽火台方向压下一分。
他突然想起前世胡亥登基那晚,井里漂着的鹤纹尸体——那些都是蒙恬的亲卫,他们的眉心也有这种幽蓝的光。
“赵高借巫祝控了地脉!”扶苏反手攥住蒙恬手腕,将虎符剑按在两人交叠的手背上。
策力顺着血脉翻涌,他能清晰感觉到系统在轰鸣:三十万北境边军的军魂正从地脉里涌上来,混着他这些日整顿军备时凝聚的军心,在剑刃上凝成金色光链。“魂蛊要顺着地脉攻入关内,得断了他们的引子!”
蒙恬的玄甲在金光里泛起涟漪。
老将军突然笑了,染血的嘴角咧开,像极了当年在九原城下砍翻匈奴左贤王时的模样:“末将去地道。”他抽回手,玄铁剑在青砖上划出火星,“公子守箭楼,看好那老阉狗的魂!”
“蒙公!”红鸢的连弩响了。
三支淬毒的弩箭破空而去,钉在阿古达脚边的雪地里。
巫祝的黑焰被弩箭逼得顿了顿,露出身后二十几个同样缠着黑火的巫者——他们的祭服下,隐约能看见鹤纹。
“是咸阳来的死士!”扶苏的指甲掐进掌心。
他终于明白赵高的算计:先用魂蛊操控匈奴骨甲骑当先锋,再让潜伏在匈奴的大秦死士扮作巫祝,借血月引动地脉,把北境军魂和匈奴凶魂搅成一团。
到那时,别说三十万边军,连雁门关的砖石都会变成赵高的傀儡。
“红鸢,去调三千锐士守地道入口!”扶苏扯下腰间玉珏砸碎,碎玉溅起的火星里,他看见沙盘上的狼旗骑突然转向——看似溃败的骑兵竟分成小股,往关后草料场摸去。“且莫车的诱饵是要烧粮草!”他反手抽出虎符剑插在箭楼地面,金色光链“轰”地炸开,将整座箭楼笼罩在光网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