雨水像是被撕开的幕布,在苏云身后疯狂倒退。
破旧的电瓶车发出不堪重负的嘶鸣,速度表盘上的指针颤抖着指向了极限,但这速度在他感觉里,慢得如同蜗牛爬行。他身体里某种沉寂已久的东西正在苏醒,像一头被囚禁的凶兽,撞击着枷锁,渴望更快的速度,渴望……奔跑!
幼儿园熟悉的尖顶屋顶出现在视野尽头。他一个急刹,轮胎在湿滑的地面划出短促的痕迹,车还没完全停稳,人已经翻身而下,几步就冲到了幼儿园门口。
“晚晚!”
他推开玻璃门,带着一身的水汽和寒意闯了进去。目光瞬间就锁定了那个被李老师护在身后,穿着粉色小雨衣、抽泣着的小小身影。
“爸爸!”
苏晚晚看到父亲,积蓄的委屈瞬间爆发,哇的一声哭了出来,张开小手就要扑过来。
苏云的心像是被一只大手狠狠揉捏,他快步上前,单膝跪地,一把将女儿紧紧抱在怀里。小家伙的身体还在轻轻发抖,右手的掌心有一片明显的擦伤,混着泥水和血丝,刺眼得让他几乎窒息。
“晚晚不哭,爸爸在,爸爸在。”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颤抖。他小心翼翼地捧起女儿受伤的小手,那柔软的、本该只拿着糖果和画笔的手,此刻却带着伤痕。
“怎么回事?”他抬起头,看向李老师,眼神里的温和被一种锐利的东西取代。
李老师被他这一眼看得有些心慌,连忙解释:“是、是这样的,晚晚和杨太太家的孩子小博在玩滑梯的时候起了争执,小博推了晚晚一下,手就擦在地上了……”
顺着李老师的目光,苏云看到了旁边那个穿着昂贵小西装、胖乎乎的男孩,正满不在乎地玩着自己的玩具车。男孩身边,站着一个珠光宝气的女人,烫着时髦的卷发,脸上是毫不掩饰的倨傲和嫌弃。
“哦,小孩子之间打打闹闹不是很正常嘛。”杨太太漫不经心地开口,声音尖细,“我们家小博也不是故意的。倒是你们家孩子,动不动就哭哭啼啼的,一点男孩子气概都没有,以后怎么在社会上立足?”
她的话像针一样,扎在苏云的心上,也扎在了晚晚身上。小女孩往爸爸怀里缩了缩,哭得更委屈了:“他……他说我没有爸爸……说妈妈是睡不醒的笨蛋……”
轰——!
苏云感觉脑子里某根一直紧绷的弦,彻底断了。
五年前,他失去兄弟,失去荣耀,像一条狗一样隐姓埋名,忍受着世间的冷眼和生活的重压,所有的苦楚他都能咽下去。但唯独,不能容忍有人伤害他的妻子和女儿!这是他用生命守护的底线!
他缓缓站起身,将晚晚护在身后。他依旧穿着那身湿透的、印着外卖平台Logo的工装,雨水顺着他的裤脚滴落,在地上汇成一小滩水渍。但他整个人的气势,却在瞬间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不再是那个唯唯诺诺、低头道歉的外卖员。
而像是一柄缓缓出鞘的利剑,冰冷、锋利,带着压抑了太久的锋芒。
他没有看那个跋扈的杨太太,而是蹲下身,轻轻擦去女儿脸上的泪水和雨水,用前所未有温柔而坚定的声音说:
“晚晚,记住,你有一个全世界最好的妈妈,她只是太累了,需要休息。”
“你也有爸爸。”
“而且,”他顿了顿,看着女儿清澈中带着困惑的眼睛,一字一句地说道,“你的爸爸,是超人。”
“超人?”晚晚停止了哭泣,眨着湿漉漉的大眼睛,好奇地看着爸爸。
“对,超人。”苏云揉了揉她的头发,站起身。
就在这时,幼儿园门外传来一阵急促的刹车声。一辆黑色的商务车停下,车门打开,两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戴着墨镜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径直站到了杨太太身后,显然是她的保镖。
杨太太见状,底气更足了,抱着胳膊,嗤笑一声:“哟,还超人呢?演给谁看啊?一个送外卖的,吹牛也不打打草稿!赶紧带着你的小哭包女儿滚蛋,别在这里碍眼!”
其中一个保镖上前一步,面无表情地对着苏云说道:“先生,请带着你的孩子离开,不要打扰杨太太。”
说着,他伸手就想去抓苏云的胳膊,想将他“请”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