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惨白,如同死者面庞上的薄霜,将林间的空地镀上一层毫无生气的银辉。树影在夜风中摇曳,扭曲拉长,化作无数伺机而动的鬼魅。
在空地的中央,绯村剑心与鹈堂刃卫遥遥对峙,两人之间的空气粘稠得几乎无法流动。
不远处的树干上,神谷薰被粗糙的麻绳牢牢捆绑,嘴里塞着布团,只能发出绝望的“唔唔”声。她那双往日里总是神采飞扬的眼眸,此刻只剩下被恐惧浸透的倒影,死死地映着那个手持逆刃刀的红色身影。
“来吧,拔刀斋!”
鹈堂刃卫伸出猩红的舌头,缓慢而贪婪地舔过干裂的嘴唇,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湿滑声响。他的眼神中燃烧着一种病态的、扭曲的兴奋,仿佛即将品尝到世间最顶级的佳肴。
“让我看看!让我亲身体验一下,你那传说中的飞天御剑流,究竟是何等的绝景!”
话音未落,刃卫的身形骤然模糊。他没有选择直线冲锋,而是如同贴地滑行的毒蛇,轨迹飘忽不定,剑尖吞吐着致命的寒芒,从一个完全违背人体力学的角度,直刺剑心的咽喉。
剑心脚下微错,身体后仰,刀鞘上撩,精准地磕开这刁钻的一击。金铁交鸣之声清脆而短促。
刃卫的剑术,与剑心那大开大合、光明磊落的剑道截然相反。他的每一招都充满了阴狠与毒辣,专攻要害,不留半分余地,纯粹是为了最高效的杀戮而存在。
然而,比起他那诡异的剑术,更令人不寒而栗的,是他隐藏在眼底深处的真正杀招。
在又一次交错而过的瞬间,刃卫的身形猛地顿住。他没有继续追击,反而咧开嘴,露出一口森白的牙齿,笑容癫狂而残忍。
“心之一方!”
一声低喝,仿佛来自地狱的诅咒。
鹈堂刃卫的双瞳之中,骤然迸发出一股难以名状的诡异光芒!那不是物理层面的光,而是一种纯粹的精神压迫,一股无形无质,却又沉重如山的气势,瞬间跨越了空间的距离,精准无误地笼罩在了被绑在树上的神谷薰身上!
“唔……!”
神谷薰的身体猛地一僵,仿佛被一道无形的闪电劈中。
下一秒,一种无法言喻的恐怖感攫住了她的全部心神。
她的肺部,像是被一只冰冷而巨大的手掌死死攥住,所有的空气都被瞬间抽空。她本能地张大嘴巴,拼命地想要呼吸,可无论她如何挣扎,如何让胸腔剧烈起伏,都无法吸入哪怕一丝一毫的氧气!
窒息。
绝对的,无法抗拒的窒息。
痛苦如同烧红的烙铁,从她的气管一路灼烧到肺叶的每一个角落。她美丽的脸庞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涨得通红,然后转为青紫。脖颈上,青色的血管一根根暴起,触目惊心。她的视野开始发黑,耳边只剩下自己心脏疯狂擂鼓却又越来越无力的声音。
生命,正在以一种最残忍的方式,飞速流逝。
这一幕,清晰无比地映入了绯村剑心的眼帘。
他看到了神谷薰那痛苦到扭曲的表情,看到了她眼中因缺氧而渐渐涣散的光彩,看到了她因为剧烈的挣扎而被绳索勒出的道道血痕。
时间,在这一刻被无限拉长。
他脑海中那根紧绷了十年,用“不杀”的誓言和无数个日夜的忏悔编织而成的理智之弦,发出了一声不堪重负的悲鸣。
然后。
“啪”的一声。
彻底断裂。
“啊啊啊啊啊——!”
一声不似人声,压抑到极致,仿佛从灵魂深处挤压出来的怒吼,从剑心的喉咙里爆发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