鹈堂刃卫事件的血腥气味,终于被东京初夏的风彻底吹散。
那一场赌上一切的死斗,最终以绯村剑心的胜利告终。
他守护住了自己想要守护的人。
这份事实,让他那颗在幕末血雨中浸泡得早已冰冷僵硬的心,重新寻回了一丝温度。
救赎之道,似乎不再是遥不可及的虚幻彼岸。
神谷道场。
木制的廊檐下,清晨的阳光洒落,将庭院里的青苔照得一片暖翠。
“在下回来了,薰小姐。”
绯村剑心提着一个装满了新鲜蔬菜的竹篮,脸上挂着他标志性的温和笑容。
“哦呀,剑心,今天很快嘛。”
神谷薰停下了挥舞竹刀的动作,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元气满满地回应着。
不远处的道场内,明神弥彦正咬牙切齿地与她对练,每一次竹刀的碰撞都显得稚嫩却又充满了不服输的劲头。
角落里,相乐左之助打着哈欠,靠在柱子上,一副还没睡醒的懒散模样。
剑心将菜篮放下,熟练地挽起袖子,走到井边开始清洗。
冰凉的井水流过指尖,带走了夏日的些许燥热。
洗衣,做饭,打扫庭院。
听着道场里传来的竹刀交击声、薰小姐的呵斥声、弥彦不甘的叫喊声,还有左之助偶尔的插科打诨。
这些平凡到有些琐碎的日常,这些充满了欢声笑语的喧闹,对于曾经的“刽子手拔刀斋”而言,却是他用十年漂泊换来的、最奢侈的宝藏。
这颗心,在杀戮的深渊里沉寂了太久。
直到此刻,才真正感受到名为“活着”的实感。
然而,所有人都未曾察觉。
在这片来之不易的和平之下,一场足以将整个国家再次拖入深渊的巨大风暴,已在无人知晓的暗处,悄然凝聚成形。
这一日的午后,异变陡生。
一阵沉重而规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最终停在了神谷道场那略显陈旧的门前。
声音整齐划一,带着一股铁与血的肃杀之气,瞬间压过了道场内所有的喧闹。
正在对练的薰和弥彦停下了动作。
打盹的左之助也猛地睁开了眼睛,眼神变得锐利起来。
剑心擦拭双手的动作一顿,他抬起头,那双温和的眸子望向门口,有什么东西在他的眼底深处一闪而过。
来者不善。
道场的木门被轻轻叩响,沉稳,有力,不容拒绝。
弥彦跑去开门。
门外站着的,是几名身穿西式警服、腰佩サーベル(saber)的护卫,他们神情冷峻,目光如电,身上散发出的压迫感,远非寻常巡警可比。
而在他们身后,一位身着最高级洋服、面容威严的中年男人,正静静地站立着。
他的眼神深邃,仿佛承载着整个时代的重量。
仅仅是站在那里,就有一股无形的气场扩散开来,让整个道场的空气都变得凝重。
神谷薰和左之助的表情瞬间严肃到了极点。
他们认得这个人。
在新闻报纸上,在每一个关乎这个国家未来的重大决策中,都有他的身影。
明治政府的内务卿,维新三杰之一,权力的顶峰。
大久保利通。
他竟然会亲自拜访这间坐落于平民区的小小剑术道场。
“请问……您是?”
弥彦被这阵仗吓了一跳,有些结巴地问道。
大久保利通的目光越过他,直接落在了庭院中那个身穿红色衣衫、脸有十字刀疤的男人身上。
他迈步走进道场,护卫们则留在了门外。
他每一步都走得很稳,皮鞋踩在木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响,一下,又一下,如同敲击在所有人的心上。
他最终在剑心的面前站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