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反应比想象中更激烈，林清寒识趣地闭了嘴。每个人都有不愿触碰的伤口，墨烬的心魔，想必与那个逝去的黑月光，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两人一时无言，藏书阁里只剩下烛火燃烧的噼啪声。
过了许久，墨烬才缓缓开口，声音恢复了平静：“无妄海的‘心魔蜃楼’，对黑月光的影响尤其大。你的执念越深，它便越可怕。”
他顿了顿，看向林清寒：“你最害怕的是什么？是被正道追杀的痛苦？还是……对楚玄真的失望？”
林清寒的心猛地一缩。
被追杀的痛苦确实刻骨铭心，可要说最害怕的……她想起那日楚玄真举剑的决绝，想起凌霄仙宗冰冷的雪坪，想起自己从天之骄女沦为众矢之的的落差……那些画面如同潮水般涌来，带着尖锐的刺痛。
但更深的恐惧，似乎是……再次被抛弃。
在凌霄仙宗，她被视为希望，却在触碰禁忌后被毫不犹豫地舍弃；如今在万魔殿，墨烬护着她，可这份庇护能持续多久？若有一天，她的存在对他不再“有趣”，甚至成为他的累赘，他会不会也像丢弃一件旧物般，将她推开？
这个念头刚冒出来，就像藤蔓一样疯狂滋长，缠得她喘不过气。
她脸色微微发白，指尖冰凉。
墨烬将她的反应看在眼里，眉头微蹙：“看来，你已经有心魔的苗头了。”
林清寒猛地回神，才发现自己竟在不知不觉中陷入了负面情绪。她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压下那股恐慌：“只是……突然想到一些事。”
“在万魔殿，心魔最容易趁虚而入。”墨烬的声音沉了些，“尤其是在你修为精进的时候，每一次突破，都是对道心的考验。若过不了这关，就算修为再高，也终究是心魔的傀儡。”
他走到她面前，伸出手，指尖轻轻点在她的眉心。一股温和的魔气涌入，像清泉般涤荡着她混乱的心神。
“记住，你现在所拥有的一切，都是靠自己挣来的。”他的声音很近，带着一种奇异的安抚力量，“别人的庇护或许会消失，但你自己的力量不会。只要你足够强，就没人能再抛弃你。”
眉心的触感微凉，那股魔气驱散了心中的阴霾。林清寒抬起头，撞进墨烬深邃的眼眸里。
那里面没有嘲讽，没有玩味，只有一丝淡淡的……担忧。
她的心跳漏了一拍，连忙移开目光，脸颊有些发烫：“我知道了。”
墨烬收回手，转身拿起灯笼：“夜深了，回去休息吧。修炼之事，欲速则不达，道心稳了，力量自然会来。”
说完，他提着灯笼，缓步走出了藏书阁。灯笼的光晕在地面拖出长长的影子，渐渐消失在黑暗中。
林清寒站在原地，手抚上眉心，那里似乎还残留着他指尖的温度。
“只要足够强，就没人能再抛弃你……”
她低声重复着这句话，心中那点因恐慌而生的“心魔”，仿佛被这句话点亮的光驱散了不少。
是啊，与其害怕被抛弃，不如让自己变得无可替代。
她重新拿起《无妄海志》，眼神坚定。
无妄海也好，心魔蜃楼也罢，总有一天，她会亲自去闯一闯。
而在此之前，她要先守住自己的道心，踏踏实实地变强。
烛火燃至深夜，藏书阁的窗棂映出一道专注的身影。书页翻动的声音轻轻响起，像是在为一场注定不凡的远行，悄然蓄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