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无妄海志》藏在藏书阁最深处的暗格里，封面早已泛黄，边角磨损，透着岁月的沧桑。
林清寒借着烛火翻开书页，一股陈旧的气息扑面而来。里面的字迹是用一种她从未见过的古老符文写成，好在旁边附有注释，勉强能看懂大意。
记载比想象中更简略，只说无妄海位于修真界极西之地，海水呈诡异的灰黑色，能吞噬一切灵力，连神识都无法穿透。海中有无数未知的妖兽，更可怕的是“心魔蜃楼”——能引动修士内心最深处的执念与恐惧，稍有不慎便会心神失守，沦为行尸走肉。
书的最后，有几行潦草的批注，字迹凌厉，带着一股决绝的气息：
“海之深处，有‘界核’。破之，规则崩。然，需以‘黑月’为引，以‘无垢道心’为匙。余此生，恐难及矣。”
林清寒指尖拂过那几行字，心中一动。这批注的语气，倒像是那个在蚀骨狱见过的老者所留。难道他当年，也曾想过闯无妄海？
“‘黑月为引，无垢道心为匙’……”她低声念着，眉头微蹙。“黑月”应是指黑月光的特殊体质，可“无垢道心”……她如今修炼魔道功法，道心早已不似从前那般纯粹，还能算“无垢”吗？
正思忖着，身后传来轻微的脚步声。
她猛地回头，只见墨烬不知何时站在书架旁，手中拿着一盏灯笼，昏黄的光晕在他脸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看得入迷了？”他语气平淡，听不出情绪。
林清寒合上《无妄海志》，站起身：“只是有些疑惑。”
“疑惑什么？”墨烬走近几步，灯笼的光落在书页上，照亮了那几行批注。他的眼神暗了暗，像是看到了什么故人之物。
“这‘无垢道心’，到底是什么？”林清寒问道，“我如今修炼魔功，道心早已染了魔气，还算得上‘无垢’吗？”
墨烬沉默片刻，将灯笼放在旁边的书架上，转身看向她。烛火摇曳，映得他墨色的眼眸忽明忽暗。
“所谓‘无垢’，从不是指一心向正，不染尘埃。”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是……认清自己的道，守住自己的底线，哪怕走在黑暗里，也知道光明为何物。”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她身上，带着一种奇异的认真：“你在凌霄仙宗时，道心是‘守护正道’；如今在万魔殿，道心是‘活下去，破天命’。只要你从未动摇过自己的目标，从未为了力量不择手段，你的道心，就是‘无垢’的。”
林清寒心头一震，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撞了一下。
是啊，她曾以为正道便是唯一的光明，可当正道将她弃之如敝履，她才明白，真正的“正”与“邪”，从不在身份与功法，而在本心。
她修炼魔功，是为了活下去；她想闯无妄海，是为了打破不公的天命。这颗心，从未因境遇改变而迷失，又怎能说不“无垢”？
“多谢尊主指点。”她释然一笑，眼中的迷茫散去，重新燃起清亮的光。
墨烬看着她笑起来的样子，愣了一下，随即移开目光，拿起那本《无妄海志》翻了翻：“这书的原主，是当年和我一起闯无妄海的同伴之一。”
林清寒惊讶地睁大了眼睛：“是……蚀骨狱里的那位老者？”
“是他。”墨烬点头，语气带着一丝复杂，“他当年是队里最年轻的修士，天赋极高，却性子急躁。我们闯到半途，他被心魔蜃楼所困，认不清现实，差点坏了大事。我无奈之下，只能废了他部分修为，将他带回万魔殿囚禁……算是……保他一命。”
原来如此。林清寒心中了然，难怪那老者对黑月光和无妄海如此清楚，也难怪墨烬没有杀他，只是将他关在蚀骨狱——那或许不是惩罚，而是另一种形式的保护。
“他的心魔……是什么？”林清寒忍不住问。
墨烬的眼神暗了暗：“是对力量的执念。他总觉得，只要修为足够高，就能得到一切，包括别人的认可。”
林清寒沉默了。这世间，多少修士败在心魔手上？对力量的贪念，对过往的悔恨，对未来的恐惧……这些都是最锋利的刀，能轻易割碎最坚韧的道心。
“你呢？”她忽然抬头问墨烬，“你的心魔是什么？”
墨烬握着书页的手指紧了紧，周身的气息瞬间冷了几分。他看着林清寒，墨色的眼眸深不见底：“不该问的，别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