屋内的光线昏暗,一股子剩饭馊菜混合着霉味的气息,沉闷地压在秦淮如的胸口。
她推开门的动作,带着一种被抽干了力气的虚脱感,整个人像是被雨水打湿的破布娃娃,软塌塌地倚在门框上。
炕上,贾张氏正襟危坐,那双三角眼在昏暗中闪烁着贪婪而急切的光,像一头闻到血腥味的饿狼。
“怎么样?林卫那小子怎么说?给安排工作了?还是给钱了?”
一连串的问话,如同冰雹般砸了过来。
秦淮如没有回答,只是缓缓挪动脚步,一屁股坐到冰冷的板凳上,双眼空洞地望着地面上的一块裂纹。
那番话,林卫说得云淡风轻,可每一个字,都像一根针,扎破了她心中最后一点不切实际的幻想。她将那些话,用一种麻木的、不带任何感情的语调,原封不动地复述了一遍。
她希望婆婆能听懂。
她希望婆婆能明白,时代变了,人也变了,靠撒泼耍赖、道德绑架过日子的好时候,已经一去不复返了。
然而,她高估了贾张氏。
或者说,她低估了人性中那种根深蒂固的自私与愚蠢。
贾张氏脸上的期待,一寸寸地凝固。她那容量有限的大脑,飞速地处理着刚刚听到的信息,最后,所有复杂的道理都被她那套简单粗暴的强盗逻辑,扭曲成了一个无比清晰的结论。
我儿媳妇冒着风险给你通风报信,是天大的人情!
你林卫就必须涌泉相报!
现在,你不仅一毛不拔,竟然还敢反过来教训我们?你一个当官的,跟我们孤儿寡母讲大道理?
这不是过河拆桥是什么?
这不是忘恩负义是什么!
“好啊!”
一声尖利的嘶吼,打破了屋内的死寂。贾张氏猛地从炕上弹了起来,因为过度激动,脸上肥硕的肌肉都在剧烈颤抖。
“他林卫!他一个副科长,他现在是官了!翅膀硬了!就瞧不起我们这孤儿寡母了是吧!”
她在狭小的屋子里来回踱步,像一头被困在笼中的野兽,脚下的地面被她踩得咚咚作响。
“我老婆子今天算是看透了!什么邻里情分,什么知恩图报,都是放屁!他就是利用我们淮如!用完了就一脚踹开!他以为他是个什么东西!”
唾沫星子随着她激动的叫骂四处飞溅。
秦淮如疲惫地闭上了眼睛,连抬手去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以为当了个破科长就了不起了?我呸!在院里,他就是个小辈!我老婆子今天就让他知道知道,什么叫人民群众的汪洋大海!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他!”
愤怒与嫉妒,如同两桶滚油,彻底浇灭了贾张氏脑中最后一丝理智。一个在那个特殊年代,威力足以毁掉一个人政治前途的恶毒念头,在她心中疯狂滋生。
写大字报!
对!就写大字报!把他搞臭!让他当不成这个官!
第二天。
天刚蒙蒙亮,晨雾还未散尽,四合院里早起倒夜香、买早点的人们,就被一声惊呼吸引了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