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留下。”陈浪说,“改造成哨艇,配两个人,专走暗流区。”
“要不要报给市舶司?”
“不报。”陈浪摇头,“赵安福要是问起,就说我们自己解决了。”
那人点头走了。
陈浪走到东湾入口,抬头看那颗头颅。阳光照在脸上,五官已经开始发白。海鸟飞过来盘旋了几圈,又飞走了。
他伸手摸了摸木杆。上面刻着一道道划痕,是之前记潮位用的。现在多了一行新刻的数字:七十五。
这是岛上第三次抵御外敌。第一次是逃命,第二次是偷物资,这一次,是真刀真枪守住了家。
一名老渔民走过来,手里捧着一碗热汤。“给周猛的。”他说,“这小子拼了命。”
陈浪接过碗,没喝,递给旁边人:“送去训练场。告诉他,今晚加肉。”
老渔民没走,低声道:“我早听说泉州那边有股势力,专门雇人干这种事。打着剿匪旗号,实则抢货吞船。”
陈浪看了他一眼:“你见过?”
“去年我侄子的船就被劫了。”老人咳嗽两声,“人没死,东西全没了。事后有人说,是官府默许的。”
陈浪没接话。他记得货仓里那批南洋香料,正是赵安福私藏的。
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掌心茧厚,指甲缝里嵌着木屑和血渣。这双手造过船,抢过粮,也杀过人。
现在它要守住一个地方。
中午前,周猛带人回来了。他们在林子深处找到一处踩踏过的泥地,还有半截烧尽的火堆。
“不是昨夜的。”周猛蹲在地上,“灰是湿的,至少两天前留下的。”
陈浪蹲下抓了把土。黏手,不散。他捻了捻,闻到一点桐油味。
“跟绳子是一伙的。”他说。
“要不要追?”周猛问。
“不急。”陈浪站起身,“他们敢来探路,就会再来。我们等的就是这一天。”
下午涨潮时,陈浪亲自带人加固了东湾坡道。桩基打得深,每根都埋进土里一丈。铁梨木沉下去的声音闷响不断。
天快黑时,他站在码头巡视。俘虏关在废弃船舱里,有人送饭,没人说话。海盗头目的头颅还在杆上,脸已模糊不清。
海风忽然变了方向。原本平稳的浪头开始起伏,拍在礁石上发出闷响。
陈浪把手掌举到眼前,挡住夕阳。远处海平线依旧平静,但他知道,北风快来了。
周猛走过来,递上一碗饭。“吃了再说。”他说。
陈浪接过碗,没吃。他盯着海面,低声说:“潮水不等人。”
周猛没动。他知道这句话的意思。
该来的,总会来。
一艘小艇正从外海驶近,船头站着一人,手里举着白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