墙面上的全息投影滋滋作响,蓝光把维修站里的煤灰照得像某种放射性尘埃。
卡萝尔·费里斯那张被数据流分割的脸显得格外严峻,她没空寒暄,指尖在虚拟键盘上敲击,一份红得刺眼的折线图直接怼到了扎里尔眼前。
“过去72小时,布鲁德海文出现了137起市民自发互助事件。”卡萝尔的声音带着股长期在谈判桌上磨出来的硬度,“有人帮邻居修好了被黑帮砸烂的门,有人在停电区组队巡逻。听着挺感人对吧?重点是——没有任何义警介入,也没有接到过影裁庭的任何指令。”
扎里尔靠在满是锈迹的工作台上,手里把玩着那枚还没凉透的铁钉,没接话。
“但与此同时,”卡萝尔把另一张图表拉大,“‘意义断裂症候群’的临床确诊数增加了21%。心理诊所爆满,每个人都在问医生同一个问题:既然没人在头顶上看着,我做这些好事到底是图什么?扎里尔,你的秩序太干净了。干净得就像无菌室,细菌活不了,人也觉得自己是个异类。这种‘绝对正确’让他们害怕犯错。”
空气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那是松香混合着劣质焊锡的味道。
迪克·格雷森盘腿坐在角落的一堆电子垃圾里,嘴里叼着根扎带,手里那把烙铁正冒着青烟。
他在拼凑一个怪模怪样的玩意儿:底座是从废弃微波炉里拆下来的变压器,天线是几根用胶带缠在一起的铁衣架,而核心位置,卡着那块伊芙·蔡碎掉的护身符残片。
“如果我允许他们犯错呢?”扎里尔盯着那条还在攀升的红色曲线,突然问了一句。
迪克头也没抬,手里那个简陋的信号干扰器发出了一声尖锐的启动音。
“那就得有人替他们兜底。”
迪克吐掉嘴里的扎带,把最后根红线焊死在那个看着像要爆炸的主板上,“比如……我这个曾经的‘疯狗’。”
他猛地推上那个用断路器改装的开关。
嗡——
一股肉眼不可见的波纹瞬间扫过整个街区。
窗外,那几盏刚刚修好的路灯像是得了癫痫,疯狂频闪,频率快到连成了一片惨白的光幕。
一种令人耳膜发胀的静滞场瞬间张开,精准地覆盖了刚才数据流中显示的三个“低语”信号最强的节点。
那是用魔法残留物和电子垃圾硬凑出来的“神迹”,粗糙,但管用。
扎里尔收回目光,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弧度。
他直起身,大步走向维修站那扇漏风的铁门外。
门外的水泥地裂开了一道不起眼的缝隙,像是个还没愈合的伤口。
扎里尔蹲下身,将手里那块刚从自己胸腔里掏出来、又吸饱了迪克血液与意志的黑羽结晶,狠狠插进了那道裂缝里。
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也没有圣光普照。
只有一阵令人牙酸的摩擦声,像是无数生锈的齿轮在地下深处强行咬合。
那块结晶迅速溶解,灰白色的余烬如同活物般顺着地面的裂纹疯狂蔓延。
它们没有像以前那样吞噬一切不洁之物,反而在接触到那些废弃的钢筋、丢弃的易拉罐和被污染的土壤时,催生出了一种诡异的金属植被。
那是铁。
无数尖锐的、带着暗红色锈迹的铁芽从地下钻出,它们扭曲、缠绕,迅速拔高。
“终焉庭园即日起解除‘绝对净化’协议。”
扎里尔站起身,风衣的下摆被周围疯长的铁荆棘挂住,但他丝毫没有在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