窄道里很安静,只有迪克·格雷森自己的脚步声。
一步,两步。
他脚下踩着坚硬的铁渣,发出碎玻璃似的脆响。
这条路是扎里尔造的,用他那套冷酷的逻辑和从地底抽出来的金属。
迪克握紧了手里那把粗糙的铁钉匕首,手心里的汗让铁柄变得又湿又滑。
他走到了第三十七步。
嗡——
匕首突然发出一阵高频的震颤,像只被激怒的黄蜂。
刀刃上没有映出他自己那张写满疲惫的脸,而是像一个老旧的放映机,投射出一幅慢得令人发指的画面。
高空,钢索,两个穿着亮片演出服的身影正在坠落。
是他的父母。
记忆里那一声刺耳的断裂声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
他甚至能看清母亲脸上错愕的表情,父亲伸出的手。
一个声音,或者说不是声音,而是一种逻辑,冰冷、绝对,直接灌进了他记忆最深处的伤口里。
【你本可接住他们……只要你愿意伸手。你当时,就在下面。】
不,不对。那时候我才七岁,我……
【你的身体素质远超常人。
你忘了?
你的平衡感,你的力量。
只要你跳起来,伸出手,就能改变一切。】
这念头像一条毒蛇,钻进脑髓,篡改着过去,让可能性变成了板上钉钉的罪责。
迪克猛地咬破了自己的舌尖。
尖锐的刺痛和满嘴的血腥味像一记耳光,把他从那片慢放的坠落中狠狠拽了出来。
他剧烈地喘息着,额头的冷汗顺着鼻梁滑下,滴在地上那些白色的铁花上。
可下一秒,他的瞳孔骤然收缩。
眼前,那些象征着“罪可赎”的纯白铁花,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转黑。
像是被墨汁浸染,从花蕊到花瓣,迅速变得漆黑如炭,散发出一股腐朽的死气。
窄道之外,扎里尔站在荆棘篱笆的起点,面无表情。
他不需要看,就能“闻”到那股精神波动。
不是单纯的幻觉攻击,那里面混杂着一股陈腐的、源自记忆深处的绝望。
就像一块本已结痂的伤疤,被硬生生撕开,再往里头灌满水银。
达克赛德的低语,从来不屑于制造纯粹的幻象。
它只负责递刀,捅进你早已存在的伤口里。
扎里尔没有动,更没有冲进去把迪克拖出来的打算。
他只是伸出一根手指,指尖逼出一滴浓稠如墨的黑焰。
那滴火焰没有灼人的温度,反而像一滴液态的午夜,无声地滴落在脚下的铁根上。
火焰瞬间被吸收,消失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