扎里尔站在巨坑边缘,任由那些混着泥沙的雨水顺着眉骨流进眼窝。
他没眨眼,只是死死盯着坑底那枚静静躺着的徽章。
这东西无论是尺寸、厚度,还是那股该死的沉重感,都和哥谭警局那种拿来吓唬小混混的警徽一模一样。
唯一的区别在于材质——梵蒂冈的黄金,软得像某种陈旧的妥协。
雨水冲刷过徽章表面,洗去了积攒数百年的圣油与尘垢,原本光洁的背面竟浮现出一层极浅的、像血管般蔓延的纹路。
那是电路。
扎里尔眼角跳了一下。
这种纹路的蚀刻手法他太熟悉了,熟悉到让他想起了哥谭那个总喜欢躲在阴影里的蝙蝠。
这分明是韦恩庄园地下保险库最高级别加密锁的同频回路。
这很荒谬。
一个是信奉“神爱世人”的梵蒂冈,一个是信奉“我有钱但我很痛苦”的韦恩家族,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坐标,竟然在一枚徽章上达成了诡异的硬件兼容。
“……钥匙在您第一次流血的地方。”
阿尔弗雷德临终前那半句没头没尾的话,像一颗迟来的子弹,此刻才真正击中了靶心。
第一次流血?
扎里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掌。
作为天使长,他曾在星辰间征战亿万年而毫发无伤。
他第一次流血,是在坠落哥谭的那晚,在那个满是垃圾和老鼠的巷子里,被凡间的重力摔断了骨头,刺破了皮肉。
那是他的耻辱柱,也是他人性的起点。
“嘿,大个子,别光看着。”
那个叫“先知乔”的老乞丐不知什么时候蹲在了坑边,手里拿着根烂树枝,在那枚徽章上戳来戳去,像是在逗弄一只死老鼠。
扎里尔没理他,只是调整着呼吸,压制体内那股因为刚刚吞噬了“伪神性”而躁动不安的力量。
老乔嘿嘿一笑,枯瘦的手指猛地一挑,将那枚沉重的黄金徽章高高抛向空中。
徽章在雨幕中翻滚,每一次旋转都切割着昏暗的光线。
这一秒,它是哥谭警局那间正在熊熊燃烧的档案室,烈火吞噬了所有罪证,秩序崩坏成灰烬;下一秒,它又变成了梵蒂冈回廊里那些跪地不起的石像,信仰在恐惧面前低头,变成了名为顺从的枷锁。
徽章落回烂泥里,半边陷进土中,直立着,像一块微型的墓碑。
“你看,”老乔缩回手,把那根树枝折断扔掉,浑浊的眼睛里闪过一丝与其身份极不相符的清明,“一面是烂掉的法律,一面是跪下的膝盖。这世道早就坏透了,可你偏偏是个想把它们都修好的强迫症。”
扎里尔冷哼一声:“我不是修,我是拆。”
就在这时,一道黑影从旁边的废墟缝隙里蹿了出来。
影息这小东西跑得跌跌撞撞,嘴里衔着一片还在冒着热气的花瓣。
那是“铁芽”的花瓣,也是刚才扎里尔在维修站里无意间催生的“初绽之株”的一部分。
影息跑到徽章旁边,小心翼翼地把花瓣吐在那条电路纹路上。
没有燃烧,也没有爆炸。
那片铁色的花瓣像冰块遇到了烙铁,滋溜一下融化了,变成一股银灰色的液态金属,顺着那些微小的电路纹路疯狂渗透、填补。
眨眼间,原本断断续续的电路被连通,在徽章表面勾勒出一个扎里尔无比熟悉的图案——几根带刺的荆棘,缠绕着一把倒悬的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