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滴泪光没能彻底凝固,就像此刻扎里尔正在“频闪”的身体。
视觉信号开始变得断断续续,像接触不良的老式显像管电视。
扎里尔低头,看着自己的左手,那里已经呈现出一种令人不安的半透明状,能清晰看见下方布满灰尘的合金地板纹路。
这就是透支神性的账单,该付全款了。
“别动……求你,别动。”
伊莱贾跪在他身旁,原本精致昂贵的白色长袍被他像撕烂布一样扯成条状。
这小子手抖得像是在哥谭冬天没穿裤子站了一整夜,试图把那些布条缠在扎里尔几乎快要消失的胳膊上。
布条穿过了扎里尔的小臂,轻飘飘地落在地上。
物理法则已经对他失效了。
“省省吧,”扎里尔的声音像是从很远的井底飘上来的,带着那种习惯性的慵懒和沙哑,“这可是意大利手工丝绸,拿来当绷带,企鹅人看见了都要骂你败家。”
伊莱贾动作僵住了。
他看着满地徒劳的布条,眼眶通红,那个曾经不可一世的数据神祗,此刻哭丧着脸,像个弄丢了家里钥匙的小学鸡。
“那天晚上……”伊莱贾猛地抬头,喉结滚动了好几次,才把那个憋了十几年的问题挤出来,“那个毒贩拿着刀要砍死我们全家。你明明可以直接把屋子平了,或者把那个烂人撕成碎片……为什么?为什么只砍了他一只手?”
扎里尔靠在冰冷的仪器柜上,眼皮沉得像挂了两个哑铃。
他想起了那个雨夜。
那时候他的翅膀还是黑的,心是冷的,看谁都像行走的罪恶值。
“因为那时候你就在旁边看着。”
扎里尔没睁眼,只是动了动手指,指尖蹭过伊莱贾还在颤抖的手背,却没有任何触感,“你那时候才七岁,眼珠子里还没有那种名为‘绝望’的死灰气。我要是当着你的面把人拆了,那我也就成了把你推进深渊的推手。”
他顿了顿,嘴角扯出一个极淡的嘲讽弧度:“杀人这种脏活,留给我就行。至于你……那时候你眼里还有光,这东西在哥谭比振金还稀缺。”
伊莱贾像是被这一句话抽走了脊梁骨,整个人瘫坐在地,嘴唇嗫嚅着,发不出声音。
“感人至深的父子局先停一停。”
玛拉·维恩的声音总是这么不合时宜地冷静。
她手指在键盘上敲出残影,面前的全息屏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红色警告框。
“好消息,全球范围内的‘顺从瘟疫’退潮了,那几亿个把自己脑子托管给服务器的傻瓜正在陆续醒来。坏消息是……”
她把屏幕转过来,那是七个处于昏迷状态的教会领袖的大头照,每个人的脑部扫描图里,都有一颗暗红色的光点在缓缓搏动。
“这七个‘节点’脑子里的欧米伽烙印没消失,只是休眠了。就像是贪婪的野兽吃饱了在打盹。”玛拉抬头,目光穿过扎里尔半透明的身体,直视后面的墙壁,“它们在等你。只要你的意识彻底消散,这个针对人类自由意志的防火墙一倒,它们就会立刻重启。”
这帮外星神棍,玩起死缠烂打这一套倒是熟练得很。
老医师埃米尔步履蹒跚地挤了过来。
这老头也不知道哪来的力气,一把抓过伊莱贾的手,不由分说地往他掌心塞了个东西。
那是一颗黑不溜秋、像铁疙瘩一样的种子。铁芽的种。
“拿着!”埃米尔吼了一声,唾沫星子喷了伊莱贾一脸,“别指望他能一直当你们的遮羞布。你父亲不是神,他也就是个不想看这世界变成大型停尸房的倔老头!”
“我……”伊莱贾下意识地想要缩手。
“攥紧了!”
伊莱贾一咬牙,五指猛地收紧。
没有任何土壤,没有水分。
那颗铁芽种子像是感应到了某种血脉里的执念,尖锐的根须瞬间刺破了伊莱贾娇嫩的掌心皮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