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些荆棘没有丝毫植物该有的生机勃勃,反而泛着一股冷硬的金属光泽,它们像是有意识的蛇群,彼此纠缠、绞杀,眨眼间就在这片废墟之上编织出了一张巨大的王座。
这玩意儿看着不仅硌屁股,还透着一股名为“不祥”的馊味。
扎里尔没客气,一屁股坐了上去。
就在指尖触碰到那枚漆黑种子的瞬间,脑仁像是被一百把电钻同时招呼。
没有声音,只有无数个支离破碎的画面硬生生挤进了他的意识。
那是哥谭昨夜的梦魇大杂烩。
有人梦见自己把亲生骨肉塞进烤箱,嘴里念叨着“为了净化”;有人跪在燃烧的十字架前,向着那个岩石皮肤的暴君达克赛德磕头,额头磕得稀烂还在傻笑;更多的是那种黏糊糊、湿哒哒的绝望——那是无数在这个烂泥坑里挣扎的社畜、瘾君子、妓女,在梦里放弃抵抗,选择“沉沦”的瞬间。
这颗种子是个挑食的混蛋,它只吃绝望,把人类心底最烂的那块肉当成了自助餐。
“呕。”
扎里尔干呕了一声,这就是神性的副作用,共情能力太强有时候真不是好事,特别是当你连个呕吐袋都没有的时候。
突然,一只脏兮兮的小手抱住了他的胳膊。
那种真实温热的触感,像是在冰天雪地里被人塞了个暖手宝。
小盲童利亚姆把脸贴在他的风衣袖口上,耳朵贴着他的小臂,那双浑浊的眼睛虽然看不见,却准确地对着种子所在的方向。
“它在学你。”孩子的声音脆生生的,带着一股令人心颤的笃定,“不是学你说话,是在学你的心跳。咚、咚、咚……它想变成你的心脏。”
扎里尔刚想把这小鬼拎开,空气中突然传来一阵扑棱棱的声响。
一只只有轮廓的乌鸦残影盘旋在王座上方,那声音听起来像是老式收音机信号接触不良:
“滋……登神长阶……始于遗忘……滋滋……终于献祭。想要把屁股挪到那个位置上,每往上走一步,就得烧掉一段人间的牵挂当燃料。”
“牵挂?”
扎里尔嗤笑一声,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枚黑种,“老子是堕天使,最大的牵挂就是怎么把天堂那帮鸟人的毛拔干净。至于人间?除了这满地垃圾,我有什么好留恋的。”
话音刚落,大脑突然像是短路了一样闪了一下。
一个画面突兀地跳了出来——那是一碗热得烫嘴的蔬菜汤,还有一只粗糙却温暖的手,那是修女玛拉的手。
那是他刚像条死狗一样摔进哥谭贫民窟时,得到的唯一一点名为“善意”的施舍。
等等。
玛拉修女……长什么样来着?
扎里尔瞳孔猛地一缩。
他记得那碗汤的味道,记得那只手的温度,甚至记得那天窗外下着的酸雨味,唯独那张脸,此刻竟然像是一张被泡在水里的照片,五官模糊成了一团马赛克。
连名字的发音都在舌尖打转,变得陌生而拗口。
这就是代价?
这哪里是登神,这分明是精准切除手术。
他猛地闭眼再睁开,右眼那枯竭的眼眶里虽无眼珠,却并不妨碍“因果之眼”的强行运转。
视野变了。
哥谭那总是阴沉沉的天空之上,凭空浮现出了七级虚幻的阶梯。
它们不是用石头砌的,而是用某种更高维度的规则凝聚而成,每一级台阶上都滴淌着金色的神血。
第一阶上用古神语刻着三个字:忘一友。
第二阶:弃一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