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阶:绝一人伦。
视线往上,到了最顶端的那一阶,那里空荡荡的,只有一行像是嘲讽一般的小字悬浮在虚空:“冠冕之下,无名无我。”
这剧本烂透了。
想当神,先得把自己修剪成一个没有感情的各种参数集合体。
“哧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打断了他的吐槽。
利亚姆扯下了自己本来就破破烂烂的衣角,咬破手指,在那满是灰尘的水泥地上歪歪扭扭地画了起来。
几笔下去,画了个简易版的梯子,又在梯子顶端画了个咧着大嘴的笑脸。
血腥味混着尘土味,在这死寂的废墟里显得格外刺鼻。
“妈妈以前说……好人要是想上天,口袋里得带着糖。”孩子抬起头,那张脏兮兮的小脸上露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但那双看不见的眼睛里,似乎倒映出了扎里尔从未在镜子里见过的、那个属于“泽菲尔”的柔和轮廓,“大个子,你带糖了吗?”
“轰隆!”
远处那座屹立了百年的钟楼终于撑不住了,在一声巨响中轰然倒塌。
一同碎裂的,还有那盏总是把一只大蝙蝠印在云层上的探照灯。
碎裂的玻璃片并没有四散崩飞,而是在半空中诡异地停滞了一秒,拼凑成了一行歪歪斜斜的单词:DONTCLIMB(别登阶)。
那是某只大蝙蝠留下的最后一点倔强,或者是警告。
扎里尔看着那行字,嘴角勾起一抹冷硬的弧度。
他缓缓站起身,推开了利亚姆,但他并没有走向那条生路,而是转身面向了那颗正在搏动的黑种。
他从怀里掏出了维娜拼死护住的那张画——那张画着无数哥谭蝼蚁替他站位的“八影图”。
“我不带糖。”
扎里尔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地下的亡魂,又像是对这该死的规则下达了最后的战书。
他蹲下身,徒手挖开了黑种下方的泥土,将那张画郑重地埋了进去。
“我带灰烬。”
下一秒,黑种像是受到了某种剧烈的刺激,表面瞬间炸裂开数道裂纹。
几根粗壮的根须猛地窜出,不是扎入泥土,而是像某种活体镣铐一样,死死缠住了扎里尔的脚踝。
那是锁链,也是王冠的基座。
一股庞大的吸力从脚下传来,那是整个哥谭的重量,正在顺着这根藤蔓,拽着他往下沉,或者是推着他往上走。
扎里尔抬起了右脚。
仅仅是这一个抬腿的动作,他的脑海深处就传来了一声类似玻璃崩裂的脆响。
一张熟悉的面孔,突然毫无征兆地浮现在他的意识表层,然后开始像风化的砂岩一样,一点点剥落、消散。
那是托尼诺。
那个总是跟在他屁股后面,喊着“教父”,笑得像个傻缺一样的小混混。
扎里尔的脚悬在半空,只要这一步踏下去,这段记忆就会彻底变成空白的文档。
他没有回头,也没有停顿。
靴底重重落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