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不仅仅是一次落脚。
就像是一脚踩进了滚烫的沥青池子里,某种黏稠、滚烫的规则瞬间裹住了他的脚踝,并且顺着那根黑色的藤蔓疯狂向上攀爬。
扎里尔低头,在那块并不存在的“台阶”下,他看见了一张脸。
那张脸模糊得像是被水泡烂的报纸,五官都在游移,但那猥琐中带着一丝讨好的笑容,化成灰他也认得。
托尼诺。
那个因为偷了半个法棍被他在后巷打断两根肋骨,最后却成了他第一个马仔的废柴。
“老板,这雨下得真他娘的像尿。”
幻听来了。
随着脚掌发力,黑色的火焰从足底“轰”地一声窜起,不是为了取暖,而是为了焚烧。
火焰舔舐着那张面孔,就像是把胶卷扔进了火盆。
记忆开始强制回放,画面清晰得令人作呕:哥谭东区那个漏雨的屋顶,两人像两只落汤鸡一样蹲在烟囱边,分食一块硬得像板砖的黑麦面包。
托尼诺一边抠着牙缝里的麦壳,一边指着远处韦恩塔的灯光,笑得没心没肺:“老板,只有你这种疯子才配得上哥谭。正常人在这儿,早晚得疯,或者是死。我是废物,我只要跟着疯子混口饭吃就行。”
那声音越来越小,像是收音机被逐渐关掉了音量。
脚下的面孔开始淡化,那块黑麦面包的味道、雨水顺着脖领子灌进去的冰冷感,正在从他的脑海里被一把一把地挖走。
“该死!停下!你在干什么!”
一声尖锐的悲鸣刺破了空气。
那个一直装深沉的天堂猎犬“影息”,此刻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原本半透明的灵体瞬间凝实,化作一道银色的流光扑了过来。
“咔嚓——”
银色的锁链凭空乍现,死死缠住了扎里尔的手腕,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安全扣”。
“他是你最后一道人性闸门!”影息的声音都在颤抖,那是对某种禁忌即将被打破的恐惧,“那个小混混是你和‘人’这个概念唯一的连接点!忘了他,你就彻底断了线,你会变成一把只有杀戮逻辑的兵器!天堂不需要兵器,天堂需要的是……”
“天堂需要听话的狗,但我不是。”
扎里尔连眼皮都没抬,反手扣住那条银链,五指骤然收紧。
崩裂声清脆悦耳。
银色的光屑炸开,锋利的碎片深深刺入他的掌心。
然而,没有鲜血涌出。
伤口处翻卷开来的皮肉下,不再是猩红的肌肉纤维,而是一簇簇正在快速增殖的暗金色结晶。
神性正在侵蚀肉身,把那具凡人的躯壳一点点置换成冰冷的法则载体。
“瞧瞧,血都没了,还谈什么人性。”
扎里尔嘲弄地扯了扯嘴角,再次发力,脚下的黑焰暴涨三尺。
废墟边缘,满脸褶子的老说书人乔正盘腿坐在一块断裂的水泥板上。
他手里那本破破烂烂的《黑羽王外传》正在无风自动,羽毛笔在纸页上疯狂跳动,快得都要冒出火星子。
“黑羽王登阶第一日,天哭地恸……”老乔眯着那双浑浊的老眼,念得抑扬顿挫,仿佛正在见证某种史诗的诞生,“为登神座,先斩凡尘。忘故人,焚旧誓,从此心如铁石,再无挂碍……”
突然,老乔的声音卡在了嗓子眼里。
他像是见鬼了一样瞪大了眼睛,手里那支羽毛笔“啪”地一声折断了。
书页上,后续的文字消失了。
不是那种写完了的空白,而是像是被某种霸道的力量强行抹去了,只留下大片大片令人心慌的雪白。
“剧情……断了?”老乔的手哆嗦了一下,书本差点掉进下水道,“不可能……这就是登神的规矩!几万年都是这个规矩!你……你做了什么?”
扎里尔没有回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