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上面的字迹正在疯狂扭动,像是活过来的蚂蚁。
“黑羽王未立王座,反铸律碑。碑文无字,唯余灰烬。”
老乔的声音在空旷的广场上回荡,带着某种古怪的韵律。
随着话音落下,地面上那四道燃烧的火篆突然熄灭。
黑色的火焰瞬间崩解成无数细腻的尘埃,它们没有随风飘散,而是像水银泻地一般,强行渗入了和平宫那几百年历史的大理石地砖缝隙里。
地板上多出了一行仿佛天然生成的黑色纹路,字迹狂草且锋利:
【真相比正义更锋利。】
这就是他的立法。
不需要纸张,不需要签字,直接刻在这个世界的地基上。
扎里尔只觉得胸口那颗黑色的种子猛地搏动了一下。
视网膜上,一行只有他能看见的金色小字正在疯狂闪烁,那是来自更高维度的反馈——
【登神长阶·第二阶:“弃一城”,充能进度:1%】
弃一城?
扎里尔下意识地看向西方,隔着大西洋,那是哥谭的方向。
他伸手摸向自己的胸口,那里空荡荡的,似乎少了点什么。
刚才那个瞬间,在那庞大的因果冲刷下,他又丢掉了一部分记忆。
那个名字……叫什么来着?托尼诺?还是托尼奥?
想不起来了。
那个名字的主人甚至连五官都模糊成了一团马赛克。
但奇怪的是,指尖却还残留着某种触感——那是下着暴雨的深夜,两只冰凉的手分扯一块发霉黑麦面包时的粗糙感,还有那种相濡以沫的微弱体温。
“原来记忆这玩意儿真的能烧干净。”扎里尔自嘲地扯了扯嘴角,手指无意识地摩挲着那把雪茄剪的刀刃,“但温度……居然烧不掉。”
这种该死的、毫无逻辑的“人味”,真是碍事。
一阵风从破碎的大门灌进来,卷起一张在那场混乱中幸存的图画纸。
那是战地记者塔尼娅遗落的采访夹里的东西。
纸片打着旋儿,最后轻轻贴在了扎里尔那双沾满泥泞的皮靴边。
那是维娜的画。
画上没有狰狞的恶魔,也没有高高在上的神明。
画面中央是一道巨大的黑色剪影,正背负着一块沉重的石碑。
而在石碑的最底端,密密麻麻地蹲着无数个像蚂蚁一样渺小的小人。
他们没有跪拜,而是全都伸着双手,龇牙咧嘴地帮那个黑色剪影托举着那块随时可能崩塌的巨碑。
右下角有一行歪歪扭扭的铅笔字:
【这次,我们自己写法。】
扎里尔盯着那幅画看了三秒,然后抬脚,并没有踩上去,而是小心地跨了过去。
“走了。”
他转身向外走去,身后那件破损的风衣在风中猎猎作响。
随着他的步伐,地砖缝隙里那些刚刚冷却的火篆灰烬,像是受到了某种无形的召唤,细微地颤动起来。
它们并未消散在海牙的空气里,而是汇聚成一股极细的黑烟,像一条逆流的蛇,贴着地面蜿蜒爬行,悄无声息地缠上了扎里尔的脚踝,随着他踏出的每一步,一点点渗入他鞋底的纹路。
这股灰烬并未随他离开而消失,相反,它们正酝酿着下一场风暴,准备随着这双脚,飘洋过海,去填埋另一座城市的根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