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卡姆的空气里总是弥漫着一股发霉的绝望味,那是再昂贵的换气系统也抽不干净的。
扎里尔踩着满地积水走进最底层的重犯监区时,脚步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激起回音,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在缓慢咀嚼骨头。
这里的囚犯大多精神不太正常,往日见到生人要么尖叫要么撞墙,但今天却安静得诡异。
每个人都蜷缩在铁架床的一角,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仿佛能透过厚重的水泥板看见某种只有他们知晓的神谕。
107号牢房没有门,因为上一任住户杀手鳄觉得铁栅栏口感太硬,直接拆了。
现在的住户是塞蕾娜·卢瑟。
三天没吃饭,那个曾经把高定西装穿得像战甲的女人,此刻就像一张被揉皱了扔进垃圾桶的废纸。
她靠坐在墙角,右手食指已经磨得没了皮肉,露出一截惨白的指骨,还在不停地抠挖着墙面。
墙上密密麻麻全是血字。
那些干涸发黑的字母不是用笔写的,是用血肉生生磨进去的。
《新正义宪章》的一百零八条细则,像某种诅咒一样爬满了三面墙壁。
扎里尔的视线落在最后一行。
原本那里写着什么已经被划掉了,取而代之的是一行新刻上去的歪歪扭扭的字迹:
“超凡者非神,亦非兽,乃人性之镜。”
“哪怕是猪圈里的猪,临死前还会叫唤两声。”扎里尔踢开脚边一个不知道谁留下的铁皮罐头,“你这算是自我感动,还是打算用这几斤血给哥谭的耗子加餐?”
塞蕾娜没动,甚至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她的左眼有些奇怪,原本是浅灰色的虹膜上,此刻嵌着一块指甲盖大小的金属残片。
那是某种微型芯片的遗骸,像碎玻璃一样扎在眼球表面,随着眼球的微颤折射出令人牙酸的冷光。
“我父亲……”她的声音像是两片砂纸在摩擦,“他在全球卫星的底层代码里植入了欧米伽符文。那些投票……那些所谓的民意……都是假的。”
她终于抬起头,那只嵌着碎片的左眼流下一行血泪,看着格外狰狞。
“所有人都会觉得那是他们自己的想法。就像被催眠的羊群,会真心实意地觉得走向屠宰场是一种荣耀。他让全世界‘自愿’相信你是恶魔,扎里尔。”
“意料之中。”扎里尔语气平淡,仿佛讨论的不是全人类的洗脑,而是早餐面包烤焦了。
角落里传来一阵细碎的脚步声。
那个叫玛拉的小修女端着一个缺了口的搪瓷碗走了过来。
她显然很怕扎里尔,缩着肩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碗里是某种类似糊糊的东西,散发着草药的苦味。
但比药更显眼的是,碗底压着一个指甲盖大小的银色U盘。
那是凯尔·吴——那个倒霉的技术宅死前留下的最后一点遗产。
扎里尔没接碗,只是用两根手指夹起了那个U盘。
指尖接触的瞬间,一股微弱的电流顺着神经末梢窜上来。
不需要电脑读取,作为曾经的审判天使,解析这种原始的数据载体就像呼吸一样简单。
脑海中瞬间展开一片密密麻麻的代码瀑布。
那是莱克斯集团“顺从协议”的源代码,但在那堆如乱麻般的数据流深处,扎里尔捕捉到了一行被人特意加粗的注释:
【第七容器登阶时,哥谭必须成为祭品。】
所谓的“第七容器”,指的大概就是自己这具该死的堕天使躯壳。
“莱克斯那秃子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扎里尔冷笑一声,两指稍稍用力,那个承载着无数秘密的U盘就在一声脆响中化作了齑粉,“想拿我的城做垫脚石,也不问问我这当房东的同不同意。”
他往前迈了一步,直到靴尖几乎抵住塞蕾娜的膝盖。
“抬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