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晓的离去,如同在初晨的暖阳中投下了一抹清冷的月影,无声,却无处不在。陆云舟站在林间空地上,望着她消失的那片虚空,许久未动。黎明的光华穿过枝叶的缝隙,在他脚边投下斑驳的光点,却驱不散他眉宇间那骤然凝结的沉郁与空落。
“哥哥……”陆清荷怯生生地拉住他的衣袖,纯净的大眼睛里盛满了不安与疑惑,“苏姐姐……还会回来吗?”
飞羽也走了过来,看着陆云舟紧绷的侧脸,轻叹一声:“苏姑娘她……自有她的考量与责任。”她虽不完全明了苏晓的来历与那所谓的“烙印”具体为何物,但能感觉到那份离别的决绝与沉重。
陆云舟缓缓吐出一口浊气,仿佛要将胸中的滞涩一并吐出。他转过身,蹲下来,平视着妹妹的眼睛,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而可靠:“清荷,苏姐姐去了一个很远的地方,执行一项很重要的任务。就像……就像哥哥以前在观星司执勤一样。她一定会回来的,我向你保证。”
他这话,既是对妹妹说的,也是对自己说的。
“那我们快点找到初源村,然后等苏姐姐回来,好不好?”陆清荷似乎被兄长的保证安抚了,小脸上重新焕发出期待。
“好。”陆云舟重重点头,站起身,目光已恢复了惯有的沉静与锐利,只是那深处,埋下了一颗名为“牵挂”与“决心”的种子。“我们继续赶路。”
没有了苏晓那敏锐的能量感知作为辅助,寻找初源村的过程变得更加艰难。山林仿佛活了过来,用浓雾、歧路、以及偶尔出现的、散发着微弱异常能量波动的区域迷惑着他们。飞羽凭借着她卓越的野外生存能力和猎人的直觉,一次次带领大家避开险地,修正方向。而陆清荷,则成了另一个意想不到的向导。她仿佛与这片古老的山林有着天生的共鸣,常常在不经意间指向某个被藤蔓遮蔽的洞口,或是踏上一块看似普通的青石板,便能引动周围环境产生微妙的变化,驱散迷雾,显露出被遗忘的小径。
“这里……我记得。”陆清荷停在一处遍布苔藓的断崖前,指着崖壁上几道几乎与岩石融为一体的、模糊的刻痕,“以前,村里祭祀的时候,会在这里挂上染色的藤环……”
陆云舟上前,仔细辨认着那些古老的符号,心头震动。这些刻痕的风格,与他在“诺亚”知识库中看到的、关于上古先民祭祀仪式的记载碎片极为相似!初源村,果然藏着远比他想象中更为久远的秘密。
历经近十日的艰难跋涉,就在干粮即将耗尽,连飞羽都开始面露疲态之时,他们穿过一片由天然石柱构成的、如同迷宫般的区域,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片隐藏在山坳深处的谷地,四周环绕着苍翠的峰峦,如同母亲的臂弯,将一片宁静的村落温柔地拥在怀中。与玉京的宏伟、破败不同,眼前的村落显得古朴而祥和。依山而建的木石结构房屋错落有致,屋顶覆盖着厚厚的、生长着青苔的茅草。阡陌纵横的田埂间,种植着并非依靠月华石光芒、而是真正依赖阳光雨露生长的谷物与蔬果,虽不繁茂,却充满了自然的生机。村口,一株需要数人合抱的巨大古树巍然屹立,枝叶亭亭如盖,散发着令人心静的古老气息。
这里,便是初源村。仿佛外界的天翻地覆、纪元更迭,都未曾过多打扰这片遗世独立的净土。
“我们……到了?”飞羽有些难以置信,握紧了手中的长弓,警惕地观察着四周。作为猎人,她本能地感觉到这片谷地的不同寻常,空气中流淌着一种温和却坚韧的能量场,庇护着此地。
陆清荷却像是回到了真正的家,欢呼一声,挣脱了陆云舟的手,向着村口那株古树跑去,小脸上洋溢着纯粹的喜悦。
就在这时,村落里传来了动静。几个穿着粗布麻衣、手持简陋农具或猎叉的村民从房屋后走出,警惕地望着这群不速之客。他们的眼神淳朴,带着山民特有的戒备,但并无恶意。
为首的一位老者,须发皆白,面容清癯,手持一根虬结的木杖,目光最先落在了正抱着古树又笑又跳的陆清荷身上,眼中闪过一丝极其复杂的惊愕与恍然。随后,他的目光才转向陆云舟和飞羽,尤其是在陆云舟的脸上停留了片刻,眉头微蹙,似乎在回忆什么。
“外乡人,你们从何处来?为何擅闯我初源村禁地?”老者的声音苍老却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久居上位的威严。
陆云舟上前一步,压下心中的激动,依着古老的礼节,拱手行礼,声音清晰而恭敬:“晚辈陆云舟,携妹陆清荷,友人飞羽,自玉京城而来。此地,亦是晚辈兄妹二人的故里。”
“陆云舟……”老者喃喃念着这个名字,眼中精光一闪,再次仔细打量他,“你是……陆岩家的那个小子?当年被观星司带走的那个?”
“正是晚辈。”陆云舟心中一定,知道找对了地方,“家父家母,可还安好?”他问出这句话时,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