现实时空,御书房。
朱元璋死死盯着天上那面光华流转的龙脉天镜。
一口气堵在胸口,不上不下,烧得五脏六腑都在疼。
镜子里的朱棣,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化作了一记无形的、响亮的耳光,带着风声,狠狠抽在他的脸上。
这一刻,他忽然间全明白了。
自己登基以来,倚重李善长,信赖刘伯温,将治理天下的重担,几乎全部交给了那帮满口“之乎者也”的文臣。
他以为,这就是圣君所为。
他以为,这就是史书上称颂的“与士大夫共天下”。
可他娘的,他错了!
大错特错!
这个天下,姓朱!
真正能决定这大明江山稳固、决定他朱家生死存亡的,从来就不是那些耍笔杆子的!
是刀把子!
是那些跟着他从死人堆里,从血水里,一步一步爬出来的淮西老兄弟!
是遍布天下,血管里流着和他一样血的朱家宗亲!
是那数以百万计,枕戈待旦的虎狼之师!
这三根擎天支柱,才是他朱元璋的命根子!
而他,竟然在这些年的潜移默化中,在那些文臣的“圣君之道”的吹捧中,亲手将这些力量,一点一点地推远了。
反倒是他那个才十几岁的四儿子,朱棣!
他看得比谁都透彻!比他这个当皇帝的老子,看得还要透彻!
一股被亲生儿子当着天下人的面,狠狠“上课”的火辣辣的羞恼感,混合着惊醒后的彻骨寒意,直冲天灵盖!
“岂有此理!”
朱元璋胸中的那股气终于炸开,化作一声雷霆怒吼。
他猛地一脚踹翻了身前那尊鎏金麒麟香炉。
“哐当!”
沉重的铜炉翻滚在地,滚烫的香灰混合着点点火星,泼洒了一地,御书房里瞬间弥漫开一股呛人的烟尘味。
他根本不顾什么君主威仪,一把提起龙袍的下摆,双目赤红,就如同一头被彻底激怒的猛虎,带着一身的杀气,怒气冲冲地直奔东宫。
沿途的太监、宫女,从未见过皇帝如此失态的模样,一个个吓得魂飞魄散,扑通扑通跪倒一片,脑袋死死地磕在冰冷的金砖上,连呼吸都停滞了。
整个皇城,都能感受到那股从御书房蔓延开来的,令人窒息的怒火。
东宫,值房。
空气里飘着淡淡的墨香,气氛沉静而肃穆。
太子朱标正与几位东宫属官,商讨着一份由御史台呈上的奏折。
奏折的内容,是弹劾凉国公蓝玉治军不严,纵容部将骄横,侵占民田。
“太子殿下,蓝将军虽有赫赫战功,但骄兵悍将乃国之大患,长此以往,恐成尾大不掉之势,不可不察啊。”
一位须发皆白的詹事府官员抚着胡须,言辞恳切,眼中满是对江山社稷的忧虑。
朱标眉头微蹙,修长的手指在奏折上轻轻敲击着。
他点了点头。
“先生言之有理,武将跋扈,确实需要敲打一番,孤……”
他的话还没说完。
“砰!”
一声巨响,值房那扇厚重的雕花木门,竟被人从外面一脚踹开!
木屑纷飞,门板狠狠撞在墙壁上,发出的回响震得所有人耳膜嗡嗡作响。
朱元璋满脸杀气地闯了进来,龙袍的衣角还在因为急促的步伐而剧烈摆动。
“父皇……”
朱标和几位属官大惊失色,手中的奏折散落一地,慌忙起身,准备俯身行礼。
“你给咱闭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