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龙脉天镜·成祖朱棣幼年】
与那群锦衣玉食的兄弟们一番鸡同鸭讲,让少年朱棣第一次如此清晰地认识到,自己和他们,根本不是活在同一个世界的人。
想让一群生在深宫、长于内苑,连麦苗和韭菜都分不清的皇子,去理解什么叫民生多艰,简直是痴人说梦。
他也彻底明白,凭自己眼下这十几岁的年纪和燕王的身份,想去撼动朝堂上那帮盘根错节的老狐狸,更是以卵击石。
与其跟一群蠢猪对牛弹琴,不如自己干点实事。
一个在旁人看来离经叛道,却又无比扎实的计划,在他脑中酝酿了一夜。
次日,天光未亮,朱棣便一反常态,主动入宫求见。
通往御书房的漫长宫道上,他的脚步沉稳,不见丝毫少年人的急躁。两侧的宫墙高耸,将天空切割成狭长的一条,压得人喘不过气。
他知道,今天他要见的,不只是他的父亲。
更是一位开国雄主,一个多疑、冷酷,掌控着天下人生死的帝王。
御书房内,檀香袅袅。
镜中的朱元璋头埋在堆积如山的奏折里,只用眼角的余光瞥了一下跪在下面的儿子。
又是老四。
他手中的狼毫笔未停,朱砂的批红在奏章上划过,语气里是挥之不去的疲惫与不耐。
“说吧,又看上哪个伶人了,还是手头又紧了?”
帝王的声音不高,却带着一股天然的威压,让整个书房的温度都降了几分。
朱棣跪在冰凉的金砖上,膝盖传来刺骨的寒意,但他腰背挺得笔直。
他没有要官。
没有要兵。
更没有要钱。
他只是恭恭敬敬地磕了一个头,额头与冰冷的地面碰撞,发出沉闷的轻响。
“父皇,儿臣前日出城,见道有饿殍,心甚不安。空谈误国,儿臣恳请父皇,能在金陵城外的皇家围场,划一块闲置的荒地给儿臣。”
此言一出,御书房内那“沙沙”的批阅声,戛然而止。
镜中朱元璋那挥毫的狼毫笔,倏地停在了半空,一滴浓稠的朱砂墨,从笔尖滴落,在明黄的奏章上晕开一团刺目的血色。
他终于缓缓抬起了头。
那双看过尸山血海,也看过无尽繁华的锐利眸子,死死锁定了自己这个素来不安分的第四子。
“你要地?”
朱元璋的声音变得低沉,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咱的儿子里,亲王就藩,哪个不是坐拥万顷良田?咱还从没听说过,谁喜欢亲自下场,当地主老财的。”
他身体微微前倾,帝王的审视带着巨大的压迫感。
“说,你要地做什么?”
“儿臣想建一个‘皇家实验农庄’!”
朱棣再次叩首,将昨夜深思熟虑的计划和盘托出。
“儿臣自知年幼,不堪国事,亦不敢妄议朝政。因此,儿臣只愿在这农庄之中,用十年时间,做些小事。”
他的语气平静,条理清晰,完全不像一个十几岁的少年。
“儿臣想试试,能不能让犁头更省力,让牛马一天能多耕一亩地。”
“儿臣想试试,能不能从万千稻种里,选出产量最高的那几株,让一亩田能多收半石粮。”
“儿臣想试试,能不能让猪羊不生病,长得又快又肥,让寻常农户,逢年过节也能见着荤腥。”
他抬起头,迎上父亲审视的目光,眼中没有了往日的锋芒毕露,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质朴的真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