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缓缓回首,目光投向那临窗酒桌。
乔峰仍端坐原处,一碗接一碗地饮着老酒。
除了他,谁还能有如此修为?
谁又配拥这般气魄?
云川心中微动,起身缓步而去,在乔峰对面落座。
两人相对无言,唯有酒香袅袅。
能与此等英雄人物对坐共饮,纵无言语,亦是一段难得奇缘。
酒楼之中,众食客屏息凝神,一边偷眼打量,一边窃窃私语。
掌柜与小二趁机冲出,手忙脚乱清扫残局,抹桌搬椅,恨不得立刻恢复太平景象。
“你不错。”
乔峰忽然开口,端起酒碗仰头一饮而尽,动作豪迈,好像喝的不是酒,而是山涧清泉。
云川微微一怔,有些错愕。
这是夸奖?
可方才他分明阻止自己惩治张无忌,怎地此刻反倒赞起自己来了?
还未细想,乔峰已放下酒碗,目光沉稳:“那少年名叫张无忌,乃武当张三丰真人亲传徒孙,你可知晓?”
云川点头,不以为意:“有所耳闻,但他是非颠倒,我略加惩戒,又有何不可?”
“你不会以为,有理走遍天下?”
乔峰打趣,嘴角微抽,露出一丝无奈笑意:“你可知张三丰是何等人物?”
他顿了顿,声音低沉:“那是以剑镇压江湖六十年的一代宗师!他的威名,不是靠讲理得来的,而是用尸山血海堆出来的。”
“你今日打了他的徒孙,哪怕占尽道理,他也未必容你。”
云川轻笑,眸光澄澈:“若人人畏首畏尾,江湖岂不成了懦夫之地?我行我素,问心无愧足矣。”
乔峰凝视他片刻,终是摇头一笑,不再多言。
“对了,乔帮主。”
云川转而问道:“您怎会现身于此荒僻小镇?”
乔峰神色一敛,眉宇间浮起一抹凝重:“江湖传言,和氏璧已被司空摘星盗走。”
“什么?”
云川霍然动容:“司空摘星盗取和氏璧?就凭他?”
虽知此人号称天下第一神偷,轻功卓绝,来去无踪,可净念禅院何其森严?
那可是有宗师坐镇,佛门禁地。
司空摘星竟能潜入其中,盗走传说中的至宝,岂非天方夜谭?
然而……
世间之事,越是离奇,越惹人趋之若鹜。
何况那和氏璧,据古籍记载,蕴藏天地玄机,得之者可窥大道一线,谁又能真正不动心?
云川试探道:“乔帮主也是为此物而来?”
“不错。”
乔峰正色道:“和氏璧若落入邪道之手,必引腥风血雨,祸乱武林。我身为丐帮帮主,岂能袖手旁观?”
他又补充一句:“况且,我受一位故友所托,务必将司空摘星活着带回。”
云川颔首:“不知乔帮主可有司空摘星的踪迹?”
“自然。”
乔峰眼中精光一闪:“我丐帮弟子遍布四海,耳目通达八方,早已探得线索。他最后现身之地,就在这荆楚山谷深处。”
“那……”
云川眸光微亮:“我也想去看看热闹。”
乔峰抬眼看他,嘴角扬起:“三宫主也有此意?那就要看你的脚力了。”
他哈哈一笑,掷下一块银锭在桌面,起身大步而出。
刚出酒楼,乔峰纵身一跃,踏瓦飞檐,身形如鹰隼腾空,几个起落已登上屋顶。
他足尖轻点,凌空掠出数十丈,快若流星,转瞬消失在视线中。
云川岂肯落后?
当即运转凌波微步,身形如烟似雾,一步踏出,残影犹存,第二步已在十丈开外。
两人疾驰十余里,方才渐渐放缓脚步。
乔峰驻足回望,抚掌大笑:“三宫主这套步法玄妙非常,虚实相生,如梦似幻,乔某佩服!”
云川停下脚步,略带无奈道:“乔帮主,是我输了。”
他心中清楚。
论修为,乔峰高出他四个小境界。
论速度,凌波微步本就不以迅捷见长,而是以诡谲难测取胜。
这一路追赶,实属勉强。
乔峰一愣,朗声大笑:“好!三宫主果然爽快磊落,令人钦佩!”
笑声荡入山谷,惊起林间宿鸟无数。
二人并肩前行,在乔峰引领下,来到一处幽深山谷外。
谷口云雾缭绕,阴风阵阵,古木参天,枝叶交错如鬼爪伸张。
远处隐约传来呜咽般的风啸,似有冤魂低泣,令人毛骨悚然。
乌云蔽日,天地昏沉。
那山谷宛如巨兽之口,静静等待着猎物步入深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