铜钱湾B17档口,就这样成了苏月凝的落脚之处。
地方不大,刚刚能摆下一张旧的榆木长桌和两把椅子,背后靠墙的货架上空空如也。
她亲手写了一块木牌,用麻绳挂在档口顶棚的铁钩上,黑漆写的三个字:苏记辨物。
开张第一天,一个瘦得像竹竿的少年就溜了过来,顶着一头乱糟糟的头发,脸上挂着讨好的笑。
他叫阿发,是这片街区的地头蛇,平日里靠给各家档口跑腿打杂混口饭吃。
他没有明着说要拜师,但每天揣着扫帚过来,把档口内外扫干净,沏好一壶酽茶,然后就蹲在门口,眼巴巴地望着苏月凝,对外自称是她的“头号弟子”。
苏月凝没应承,也没赶他走。
她看得出,这少年眼里的光,一半是好奇,一半是敬畏,更多的是一种想找个依靠的渴望。
她不缺跑腿的人,但她需要一个信得过的人。
于是,她便由着阿发自己忙活,话不多说一句,却将他的一举一动都看在眼里。
平静的日子没过几天。
这日午后,三个流里流气的壮汉晃到了“苏记”门口,为首的脸上带疤,是这一带有名的恶棍,铜钱湾扛把子铜王坤的手下。
他们二话不说,拎起一桶早就备好的红油漆,朝着崭新的木牌和干净的地面就泼了过去。
刺鼻的油漆味瞬间弥漫开来,鲜红的液体在地上蜿蜒,如同血迹。
其中一人还用刷子在墙上歪歪扭扭地写下四个大字:妖女招祸。
“苏姐姐!快走!”
阿发脸色煞白,但他第一时间不是逃跑,而是张开瘦弱的双臂,像护着鸡崽的老母鸡一样,挡在苏月凝身前。
那疤脸汉子嗤笑一声,一把推开他:
“滚开,小子!这儿没你的事。”
阿发仔被推了个趔趄,却又立刻扑了回来,死死抱住那人的大腿。
“不准你们动我师父的档口!不准!”
“找死!”
疤脸汉子怒了,抬脚便踹。
另外两人也围了上来,拳脚如下雨般落在阿发身上。
少年被打得蜷缩在地,嘴角渗出血丝,却依然用双手死死护住头,一声不吭。
混乱中,一颗牙混着血水飞了出来,他惨叫一声,但却用更大力气缠住那人的腿。
苏月凝的眼神彻底冷了下来。
她缓步上前,从桌下抄起一把用来裁纸的黄铜戒尺,手一挥,只听“咔”的一声,疤脸汉子的手腕以诡异的角度弯了下去,惨叫声响彻街口。
另外两人见状,吓得腿都软了,连滚带爬地逃走了。
她扶起鼻青脸肿的阿发,替他擦去嘴角的血。
就在这时,她的指尖触到少年袖口里一个硬物。
她轻轻一抽,一把寒光闪闪的弹簧刀滑了出来。
阿发浑身一僵,眼神躲闪,那是他用来防身的最后底牌,可从头到尾,即便被打掉牙,他也没想过拔出来。
苏月凝看着他惊恐又倔强的眼睛,把刀塞回他手里,语气平静无波:
“疼吗?”
阿发仔愣了半晌,咧开缺了一颗牙的嘴,笑了,眼泪却滚了下来:
“不疼。”
她看着他,无奈又心疼点了点头:“从今天起,你跟着我。”
阿发的眼睛瞬间亮得像星星。
可他接到的第一道命令,却让他摸不着头脑。
苏月凝指着中环的方向,声音里带着寒意:
“去帮我查,把过去十年,东西两城两地地所有报纸上,和‘翡翠扳指’有关的命案报道,全部找出来,一份都不能漏。”
“啊?师父,就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