阿发以为自己会接到什么惊天动地的任务。
苏月凝的目光飘远,仿佛越过林立的高楼,看到了那戴着扳指的手。
她轻声说:
“那个戴扳指的人,杀的不止一个‘陈记’的人。我在镜子里看到的,仅仅只是个开始。“
她没有说出口的是,每当她试图回忆铜镜中女子临终前的眼神,额心深处便会传来针扎的刺痛,仿佛有一股未知的力量,在她的血脉里,挣扎着想要苏醒。
几天后,陈老板派人送来一口大木箱,说是合作的诚意,里面装满了各种来路不明的旧物,让她帮忙掌眼。
苏月凝在一堆蒙尘的瓶瓶罐罐中,摸到了一块残破的玉佩。
玉佩入手温润,上面雕刻的麒麟图腾,但却不知为何磨损严重,图案模糊不清,边缘还有磕碰的缺口。
就在她的指尖抚过那麒麟眼睛的瞬间,脑海中轰然一响,“真实之眼”骤然打开,画面如潮水般涌现:那不是记忆,而是此刻正在某处发生的真实影像!
画面里,苏家祠堂深处的密室中,烛火国,她的大伯父苏振邦正将一叠泛黄的文件投入火盆。
火光映在他阴沉的脸上,而他腰间的一个锦囊里,赫然挂着一枚完整光华内敛的玉符,正是苏家那枚声称已失窃的镇宅玉符!
苏月凝的呼吸瞬间停滞。
玉符根本没有丢!
它一直被大伯父私藏着!
她猛然想起族中长辈无意间提过的一句秘闻:苏家镇宅玉符,不为招财,只为镇邪……
镇压某种即将从血脉中觉醒的……力量。
而那力量,有可能正是她身上这双眼睛的源头。
当晚,林伯提着一盏马灯,步履沉重地上了门。
他没多说什么,只是从怀里掏出一份用油纸包得好好的剪报,纸页已经黄脆。
剪报来自五十年代的《x岛日报》,标题触目惊心:奇女子自焚药行旧址,留血书泣问苍天。
报道内容很简单,1953年,一名身份不详的女子,在当时还是“陈记药材”的旧址门前引火自焚,遗言只用血在地上写了四个字:还我眼睛。
林伯的声音沙哑而凝重:
“月凝,有些事太邪性了。你记住,有些人活着,比鬼还可怕。凡事多留个心眼。”
苏月凝默默将剪报收进一个铁皮盒里,锁好。
送林伯到门口时,巷口的风吹得灯笼摇曳,她忽然开口问:
“林伯,你说,如果一个人能看到别人看不见的东西……那他是神,还是灾星?”
林伯回头,看着她清澈的眼睛,良久,才露出一丝苦笑:
“在湘离港这个地方,只要能活下去,就是本事。”
送走林伯,苏月凝关上门,整个世界仿佛都安静了下来。
深夜,她没有点大灯,只在桌上燃了一盏小小的油灯,火苗如豆。
她取来朱砂,用银针刺破指尖,将三滴血混入其中,用指为笔,在黄纸上绘出一个繁复诡异的符阵,正是“真实之眼”的逆转符,这是她从爷爷笔记上看到的道手法。
她要反向追溯,她要知道,铜镜里那个惨死的女人,究竟是谁。
“以我之血,溯彼之源,阴阳借道,真灵显现……”她低声念诵着古老的咒文。
话音刚落,桌上的符阵骤然亮起妖异的红光,光芒冲天而起,竟在屋子中央凝结成一行缓缓流淌的血字:癸酉祭女,苏昭容。
苏月凝浑身僵住,血液仿佛在这一刻凝固。
苏昭容,这个名字她曾在族谱的残页上见过,后面跟着两个朱笔大字:除名。
那是苏家最大的禁忌。
就在她心神巨震,感觉全身无法动弹的刹那,窗外,一道快得几乎无法捕捉的黑影悄无声息地掠过屋檐。
紧接着,一只骨节分明,苍白的手出现在窗户的毛玻璃上,那只手的拇指上,戴着一枚色泽幽绿的翡翠扳指。
叩,叩,叩。
那只手用指节,不轻不重地,在玻璃上敲了三下。
声音清晰入耳,却像三记重锤,狠狠砸在苏月凝的心上。
而后,不等她有任何反应,那只手便如同鬼魅般向后一缩,瞬间隐没在深沉的夜色里,仿佛从未出现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