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很快找到了那口被无数藤蔓覆盖的古井。
井口由青石砌成,石壁上刻满了扭曲的蛇形篆文,正中央是一个清晰的倒五芒星图案。
苏月凝从随身的小袋里捻出一撮粉末,均匀地洒在井沿。此粉末对魂力残迹有着极强的显影作用。
粉末落下的瞬间,井沿上立刻浮现出数十道淡青色的光痕,全是小孩子的脚印。
它们密密麻麻,方向全都朝向井内,却没有一个脚印是朝外的。
这里是入口,也是终点。
她正准备下探,头顶忽然传来一阵翅膀扑棱的声响。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盘旋而下,停在了对面的井沿上,一双猩红的眼睛在夜色中闪着诡异的光。
它的喙中,竟衔着半截还带着血丝的新鲜眼球。
苏月凝眼神一凛,催动了真实之眼。
视野瞬间切换,她看到的不再是乌鸦,而是缠绕在鸦羽之间,七条纤细而坚韧的因果丝线。
每一条丝线的尽头,都模模糊糊地连着一个姓名与生辰八字。
她猛然醒悟,这根本不是什么信使,这是一本移动的祭名录!
一念及此,苏月凝狠狠咬破舌尖,逼出一滴精血,混入承愿碑灰烬,迅速涂抹在自己的眼角。
“开!”
她强行激发了真实之眼更深一层的潜能:“魂丝剥离”。
刹那间,一股撕裂般的剧痛从双眼传来,仿佛被烧红的刀片狠狠剜过。
视野中的一切瞬间变得无比清晰,那些虚无缥缈的灵体印记和因果丝线,此刻在她眼中竟如同实质般触手可及。
她抬起手,对着那只蛊鸦的方向,五指猛然一抓!
凭空之中,她仿佛真的抓住了一根冰冷坚韧的丝线。
她用尽全力,狠狠一扯!
“嘣”的一声轻响,那根缠绕在蛊鸦身上最粗的因果线,应声而断。
井沿上的蛊鸦身体猛地一僵,直挺挺地向后倒去,坠入了黑暗的井中,眼中血光也随之熄灭。
几乎在同一时刻,枯井的至深处,猛地传来一声非男非女的凄厉尖啸,充满了惊怒与不可置信。
一个古老而邪恶的意识,惊觉了入侵者的存在。
苏月凝抹去从眼角渗出的血痕,眼眸,亮得惊人。
“你们用孩子点灯……”
她对着深不见底的井口,声音冰冷如霜,
“这一次,换我来吹灯。”
话音未落,她纵身一跃,毫不犹豫地跳入了黑暗。
身体失重的感觉只持续了数秒,她便轻巧地落在了坚实的地面上。
这里是一个巨大的地下石窟,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尸蜡味和血腥气。
而眼前的景象,足以让任何心志坚定的人瞬间崩溃。
石窟四周,三十六具瘦骨嶙峋的孩童“活尸”盘膝端坐,形成一个诡异的环形。
他们的头顶颅骨被钻开,插着一根根仍在燃烧的白色蜡烛。
他们的双眼都被剜去,空洞的眼眶里,融化的蜡油混合着血水,顺着他们毫无生气的脸庞缓缓流淌,宛如一道道凝固的血泪。
石窟中央的主祭坛上,一块黑色的木制牌位赫然在立,上面用朱砂写着一行小字:壬申年腊月十七,戌时生,阿狗,替命契成。
然而,更让苏月凝遍体生寒的,是祭坛后方墙壁上挂着的一幅巨大而褪色的皮卷。
那皮卷上,用古老的笔法描绘着八名童子的剪影,象征着某种献祭仪式。
当她的目光落在第七个剪影上时,她的呼吸猛然一滞。
那个剪影分明是一个梳着双丫髻的女孩,身形轮廓与她幼时记忆中的自己别无二致。
而最关键的是,那女孩剪影的额心处,用朱砂点上的一点红痣,灼灼发亮,像一颗泣血的泪。
那是她天生就有的朱砂痣!
她还未来得及从这惊人的发现中回过神来,身后传来“轰隆”一声巨响,头顶的井口竟被一块巨石彻底封死!
石窟内瞬间阴风大作,所有的烛火剧烈摇曳,忽明忽暗。
一个赤着双足,白发苍苍的老妪,从祭坛后的阴影中缓步走出。
她步履蹒跚,身形佝偻,脸上布满了沟壑般的皱纹。
当她抬起头时,苏月凝看到,她的左手掌心,竟赫然睁开了一只浑浊而邪异的竖瞳。
老妪的目光越过那三十六盏“人灯”,死死锁在苏月凝身上,那只掌心竖瞳里流露出一种近乎癫狂的贪婪与喜悦。
她沙哑的嗓音在石窟中回荡。
“真眼……归来……”
“我等的……最后一盏灯,终于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