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在她的真实之眼下,这一切繁华都被剥离,只剩下阴气的狂潮。
她穿过摩肩接踵的人群,很快便找到了那三个鬼童。
他们头顶之上,各有一根比发丝还细的黑色丝线被牢牢贯穿,丝线的另一端,齐齐指向远处山顶那座若隐若现的道观。
苏月凝不动声色地靠近,将那支流转着青光的镇魂骨笛贴到唇边,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她伸出舌尖,用一滴精血,再次点染在骨笛前端的吹孔上,指尖虚空滑动,在血珠上画下了一个逆时针旋转的“断”字符印。
随即,她在心中默念,那意念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循着契约青丝精准地斩向鬼童。
“非召非役,今断旧契。”
话音未落,三个鬼童整齐划一地停住了歌声。
街头那诡异的歌谣戛然而止,汇聚的阴雾也随之一滞。
他们头顶那三根黑色的丝线,寸寸崩裂,化为虚无。
其中一个稍大的孩童缓缓回过头,空洞的眼眶“望”着苏月凝,嘴角咧开一个与年龄不符的诡异笑容:“姐姐……他让我们等你进去。”
说完,三个鬼童的身影集体化作一缕黑烟,彻底消散。
这是梦魇师的挑衅,也是一个赤裸裸的陷阱。
苏月凝抬头望向山顶道观,眼神冰冷。
她一步步走上石阶,立于道观朱红色的木门前。
真实之眼下,门槛处一道微不可见的阵法符文正在缓缓流转,那是一个小型的“困魂阵”,凡有血肉气息的活人一旦踏入,便会神志迷失,沦为任人宰割的傀儡。
她冷笑一声,从贴身的防水袋里,取出了狗爷遗物中的一枚铜钱。
她将铜钱置于掌心,催动刚刚稳固的灵力。
只见光洁的铜钱表面,竟浮现出无数蚊蝇般细小的符文,那正是通灵名录上,除白骨先生外,其余六位已殁的幽墟叛逃者的姓名。
她瞬间顿悟。
这不是普通的铜钱,这是狗爷以那六人死后逸散的精魄炼制的“命引钱”,是专门用来破解幽墟秘术的信物。
苏月凝走上前,将铜钱稳稳地嵌入大门铜环下方一个不起眼的凹槽内,尺寸严丝合缝。
随即,她抬手,不轻不重地叩了三下门环。
“嗡”的一声轻响,门槛上的阵法符文瞬间瓦解。
厚重的门扉发出一声沉闷的“吱呀”声,自动向内开启。
门后,是一条深邃的镜廊。
两侧墙壁上镶嵌着层层叠叠的古镜,每一面镜子都清晰地映出一个人影,一个不同年代的苏月凝。
有的跪在苏家祠堂前,被族人唾骂;有的在冰冷的江水中挣扎,绝望地看着母亲沉入水底;有的蜷缩在街角,满身污泥;甚至还有的,是她未来可能出现的、各种狰狞凄惨的死状。
她一步步走入镜廊,每一面镜中的幻象都在疯狂地拉扯她的意识,试图将她拖入童年被逐、母亲沉江、家族诅咒的无尽创伤记忆中。
苏月凝强忍着灵魂被撕裂般的痛楚,脚步却未曾停下分毫。
她缓缓将镇魂骨笛横于胸前,这一次,她没有依赖吹奏,而是将自己全部的意志灌注于笛身,用一种冰冷而决绝的声音,低喝道:
“我非你们的回音,我是执笛之人!”
话音落下的瞬间,骨笛发出一声清越的嗡鸣。
整条镜廊,所有镜子,应声爆裂!
无数碎片哗啦啦地落在地上,却没有发出清脆的响声,而是在落地的一刻化作灰烬。
灰烬在地面上自动汇聚,拼凑出了一行大字:
观星者之路,始于斩影。
镜廊的尽头,唯一一面没有完全破碎的残镜之后,幽幽地浮现出半幅残缺的星图。
那星图上的断裂纹路,竟与她在地底祭坛石碑上看到的痕迹,完美契合。
她走上前,拾起那块承载着星图的镜子碎片,眼中所有的痛苦与迷茫都已褪去,只剩下如寒星般的坚定。
下一步,必须找到另一半星图,打开真正的“观星者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