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暴雨来得急猛,冰冷的雨水仿佛要将整个城浸透。
地窖里的阴气被这突如其来的天时引动,凝成白霜,沿着墙角飞快蔓延。
苏月凝掌心的玉符烫得几乎要熔化,那滴灯油融入其中,并未熄灭,反而像一颗种子,在玉石内部扎下根须。
一股远比之前任何一次都庞大的信息洪流,顺着她的手臂,冲向天灵盖。
这一次,她没有反抗。
苏月凝将滚烫的玉符,用力按在锈迹斑斑的风灯之上。
“嗡”的一声闷响,不是来自外界,而是在她的灵魂深处炸开。
视野骤然陷入一片无边无际的漆黑。
耳边,无数个声音重叠在一起,男女老少,异口同声,用诡异的语调,齐声诵念着《往生咒》。
苏月凝心神剧震,识海翻腾欲裂。
她从袖中抽出那支白骨短笛,没有吹奏,而是用笛身用力横压在自己的眉心。
冰凉的骨质触感带来一丝清明,强行镇住即将溃散的神识。
黑暗如潮水般退去。
她“看”到了。
这不是记忆,这是过去在此地烙下的真实残响。
画面里,她的母亲苏婉卿,比照片上更年轻。
她并非狼狈逃亡,而是身着一袭利落的黑衣,手持白骨长笛,孤身一人站在地窖法阵的中央。
她的眼神里没有半分被逐出家门的怨怼,只有冰冷的杀意和决绝。
她此行,是奉了苏家族中秘令,前来执行“斩脉任务”。
任务的目标,是摧毁一个名为“幽墟”的邪恶组织,以整整一条街区百年来枉死华工的怨气为食,炼制出的“怨龙阵”。
此阵一旦功成,便能借由贯穿的地脉,与湘离江龙穴产生共鸣,窃取东方气运。
然而,当苏婉卿找到阵眼时,她崩溃了。
那被无数怨气与符文锁链捆绑,作为阵法核心的,不是什么邪物,而是一具小小的骸骨。
骸骨的腕上,还戴着一只早已黯淡的银镯,上面刻着一个“琳”字。
那是她自幼失散,被拐卖到海外的亲妹妹,苏婉琳。
滔天的悲愤化作了杀气。
苏婉卿没有摧毁阵法,而是反手一笛,将前来接应她的苏家使者当场格杀。
她要用自己的方式,为妹妹复仇。
记忆的画面飞速推进。
苏婉卿立于阵心,割破掌心,以精血为引,唤醒了寄宿于骨笛中的天罡残魄。
一头顶天立地的苍狼虚影在她身后仰天长啸,狼火瞬间席卷了整个地窖,誓要将这邪阵连同背后的罪恶一同焚烧殆尽。
就在这时,一个穿着灰色道袍的身影出现了。
是那个灰面道人。
“婉卿!”
他冲入火场,脸上满是泪痕,声音嘶哑而痛苦,
“这是你未竟的路,让我替你完成!不要脏了你的手!”
两人瞬间激战在一起。
灵力与怨气碰撞,整个地下空间都在剧烈颤抖。
这场死斗持续了整整三日三夜,最终,苏婉卿灵力耗尽,看着无法被彻底摧毁的阵眼,
她选择了自爆元神。
在身体化作漫天光点的最后一刻,她将承载着自己一半传承的玉符,奋力打入地脉深处,留下了一道横跨时空的因果线,等待着血脉后人的到来。
画面的尽头,灰面道人抱着她逐渐冰冷的尸身,跪在地上,发出野兽般的痛哭。
可下一秒,他却擦干眼泪,小心翼翼地拾起苏婉卿遗落的另外半块玉符,转身,恭敬地将它呈给一位不知何时出现的、戴着银色面具的白袍监察。
“她错了……”
灰面道人低着头,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但我不会。”
“啊!”
苏月凝猛地抽回手,从那段令人窒息的过往中挣脱出来。
她大口喘着粗气,左眼和鼻腔同时涌出温热的血,顺着脸颊滑落,滴在冰冷的地面上。
眼前一片猩红,整个世界都在旋转。
母亲……没有背叛家族。
她是在反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