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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后一片漆黑，只有锁链拖曳在冰冷地面上的“哗啦”声，清晰地传来。
那声音仿佛穿透了时空，径直响在苏月凝的脑海。
北海的寒流裹挟着碎冰，一下下砸在峭壁上。
苏月凝背着昏迷的小茉莉，艰难地向上攀爬。
湿滑的岩石割破了她的掌心，血和冰冷的海水混在一处。
她的右眼金纹边缘，早已爬满了蛛网般的黑气。
每向上一步，耳边便响起一道细碎的低语，像无数只虫子在啃食她的神智。
“你说出的话……会吃掉你。”
卓司越紧随其后，他左手死死扣住岩壁的缝隙，稳住身形。
手臂上那片青灰色的纹路隐隐搏动，每一次心跳，都带来一阵钻骨的酸麻。
他咬着牙，扭头看向上方那个固执的背影，喘着粗气问：“这鬼地方连卫星信号都没有，你怎么确定……真有人能救她？”
苏月凝没有回答。
她终于攀上了一处狭窄的平台，小心翼翼地将小茉莉放下。
她看着女孩眉心那道愈发深暗的咒印，不再犹豫。
她伸出右手，将那枚温热的掌心玉符，决然贴在了面前黑沉沉的崖壁上。
刹那间，整片黑色岩石，竟如水波般荡漾开来。
无数古老的刻痕自岩石深处浮现，幽光流转，每一个字，都是一个残缺的“誓”。
一道岩缝无声地裂开。
一个衣衫褴褛的少年从里面爬了出来，他脖颈上套着一个锈迹斑斑的铁环，铁环下连着一截断裂的锁链。
他眼神涣散，像个失了魂的木偶，口中反复念叨着同一句话。
“不能说……说了就要死……不能说……”
苏月凝在他面前蹲下，并未因他疯癫的模样而有丝毫畏惧。
她从口袋里摸出一枚沾着血污的通灵币，递到他眼前。
钱币上阴气缭绕，是亡魂都渴望的资粮。
“带我们去见婆婆。”她的声音很轻，“我替你，解开这根链子。”
少年浑浊的眼珠动了动，死死盯住那枚通灵币，喉咙里发出嗬嗬的声响。
他像是挣扎了许久，终于伸出乌黑的手，一把抢过钱币，转身钻回了岩缝。
裂开的石门后，是一处悬于悬崖深处的祭坛村落，吊桥朽坏，屋舍倾颓。
一位独眼老妪坐在村落中央的血誓碑前，身前的灰烬里还燃着一点微弱的火光。
那点火光映在她仅剩的左眼里，跳动不休。
“三十年了。”她开口，声音像被崖风磨砺了千百遍的石头，“又一个来找死的言灵种。”
她的目光落在苏月凝身上，枯瘦如柴的手指抬起，隔空划过苏月凝的右眼。
“你已经触碰到了‘言出即法’的门槛。可每一次开口定下宿命，都在燃烧你自己的魂魄。再用三次，你就会变成下一个他。”
她朝锁链少年所在的方向，冷冷地抬了抬下巴。
那个锈蚀的铁环，便是失败誓约的具象化刑具，永世不得解脱。
苏月凝的脸色在火光下忽明忽暗，她沉声说：“我要封印它，不是放弃它。”
古誓婆婆发出一声短促的冷笑，仿佛听到了什么天大的笑话。
“可以。”她缓缓点头，“月蚀之夜，跪在此碑前，以你的心头血写下三道血誓。一誓断己路，二誓割情根，三誓焚心为灯。你若能撑到最后一刻，这力量自然会为你所用，锁链自成。”
夜半，月轮渐缺。
墨色的阴影一点点吞噬了银辉。
苏月凝跪在祭坛中央，手中握着一截用骨笛削成的尖笔。
她神情肃穆，左手并指成剑，毫不迟疑地刺向自己心口。
一滴殷红的心头血顺着指尖滴落，被骨笔的笔锋稳稳接住。
她抬起手，蘸着自己的血，在右眼前方的虚空中，书写下第一道誓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