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愿孤行至此,永不归途。”
血字成形的瞬间,燃起一丛幽蓝色的火焰。
她眼前的黑气猛然翻涌,整个识海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面,轰然炸开。
幻象丛生,她看见自己百年之后,枯坐在香江一座废弃的高楼顶端,万千魂魄绕身而行,可世间再无一人识得她苏月凝。
她牙关紧咬,唇角渗出一丝血迹,决然续写第二誓。
“我愿舍所爱之名,不牵累一人。”
血滴落上石碑,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不远处的锁链少年突然发出一声凄厉的惨叫,猛地倒在地上,浑身抽搐。
他脖颈上的铁环疯狂收紧,勒得他口吐白沫,双眼翻白。
原来,历代言灵者的痛苦,并非消散,而是由后来者分担承受。
苏月凝持笔的手剧烈颤抖起来,那份深入骨髓的窒息感,同样传递到了她的身上。
她强忍着几欲碎裂的神魂,写下了最后一笔。
“我愿燃尽此生,只为照亮黑暗。”
话音未落,她右眼中积郁的所有黑气,如同找到了宣泄口的洪流,化作一只巨大的黑手,朝她迎面扑来。
她的意识在瞬间被黑暗吞没,即将彻底溃散。
千钧一发之际,祭坛外围那道无形的结界,发出一声玻璃碎裂般的巨响,轰然震裂。
卓司越冲破风雪而来。
他左臂上的黑色丝线根根暴起,如无数条苏醒的毒蛇,眼中那片新生的青灰色微光,在这一刻亮到了极致。
那是战友最后的残念,与他自身顽固的执念,在生死关头彻底交融后的觉醒征兆。
他冲到她身边,一把抓住她那只还在滴血的手。
在天地间所有风声都为之停滞的瞬间,他用尽全身力气,嘶声喊出了那句她未说出口的誓言。
“我愿共担此罪!”
血誓碑剧烈震颤,碑上那道古老的刻痕,竟仿佛睁开了一只眼睛。
刹那间,一道银色的锁链自虚空中垂落,一端缠上苏月凝的手腕,另一端,则缠上了卓司越抓住她的那只手。
两人手腕同时传来一阵灼痛,银链游走一圈,最终化作一道流光,没入苏月凝的右眼之中。
眼中的黑气瞬间凝滞,化作一道精致而复杂的锁链纹路,将那抹璀璨的金瞳牢牢封印在内。
耳边所有的低语,戛然而止。
苏月凝缓缓睁开眼,瞳孔清明如洗。
她看着卓司越,轻声道:“从今往后,我说的每一句话,都算数。”
话落,整座悬崖上沉睡的藤蔓仿佛听到了号令,开始扭曲盘绕,在巨大的崖壁上,自发结成了一个遮天蔽日的“誓”字。
海天为之变色。
黎明将至。
草庐中,小茉莉悠悠转醒,眉心的咒印已褪成一道极淡的痕迹。
苏月凝站在窗边,望着天边初升的红日,右眼的银色锁链纹路微微发烫。
忽然,她瞳孔一缩。
透过层层云霭与无尽空间,她竟“看”到了万里之外南极冰川下的那扇金属巨门。
门,正在缓缓开启。
一只苍白到毫无血色的手,从门缝中伸了出来。
那只手的手腕上,烙着一个与她一模一样的狼头纹身。
几乎是同一时间,远方的迷雾之中,梦魇师的投影悄然浮现。
他头顶的十二铃冠无声摇晃,那沙哑如残烛的低语,首次带上了一丝难以置信的惊惧。
“她……不该活着说出那个名字……”
而在遥远的湘离江,太平山顶的苏家祠堂内。
一直沉默描摹着符纸的哑叔猛然抬头,手中的炭笔“啪”地一声断裂,滚落尘埃。
在他脚下龟裂的地砖缝隙里,一株从未见过的赤色曼陀罗,正缓缓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