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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一点幽幽烛火，自黑暗深处而来，映亮了一张没有五官的脸。
那是个盲眼的僧人，盘坐在石阶尽头，身前一盏由人骨磨粉制成的长明灯。
他便是此地的月蚀祭司。
烛光将墙壁上无数细密的刻痕照得若隐若现，那是历代立誓者留下的言灵契约残篇，每一个字都曾撼动现实，也每一个字都饱含代价。
“坐。”月蚀祭司的声音沉静，听不出情绪。
苏月凝依言坐下，目光却被墙上的刻痕吸引。
那些文字并非写就，更像是用强大的意念硬生生烙在岩石上的。
“言灵，并非天赋。”祭司仿佛知道她在想什么，
“它是被这个世界听见的执念。你心中所想越是恳切，越是发自肺腑，它回应你的力量便越强，反噬也越烈。”
他说着，抬手指向苏月凝。
“你方才立誓，说护所爱无伤，说共担此罪。这是你此刻最真的念头，所以，它成了。”
几乎就在他话音落下的同时，卓司越猛地捂住了头，额角青筋暴起。
幻象烧灼着他的神经，比任何一次都要清晰。
阴冷潮湿的地牢，一个瘦小的女孩被粗麻绳绑在刻满符文的镇魂柱上。
族中长老们围着她，面目狰狞，指着她骂她是“不祥之女”，是苏家的耻辱。
女孩不哭不闹，只用一双清亮倔强的眼睛，死死盯着每一个人。
那是年幼的苏月凝。
卓司越胸口一阵闷痛，仿佛那些冰冷的符文也烙在了自己身上。
他从剧痛中挣脱，大口喘息，背心已被冷汗浸透。
他抬起自己的右手，那只握解剖刀稳如磐石的手，此刻正无法抑制地颤抖，连一支笔都握不稳。
他沉默地从怀中掏出笔记本，翻到新的一页。
颤抖的笔尖在纸上划出凌乱的痕迹，他用尽全力，才写下一行字。
你说的每一句真话，我都替你扛着。
另一边，苏月凝正尝试着熟悉这份新的力量。
她看着祭司身前那豆丁大的烛火，集中精神，用近乎耳语的声音吐出一个字。
“灯，亮。”
烛火瞬间暴涨三倍，火光冲天，将整条幽深的通道照得如同白昼。
她心头一动，又转向前方被巨石封死的通路。
“门，开。”
轰隆隆。石门剧烈震动，一道裂缝自中央蔓延开来。
可随之而来的，是右眼处一阵尖锐的灼痛。
眼瞳中央那圈银色锁链的封印微微发烫，像一条烧红的铁链，正在眼球内部缓缓收紧。
“锁链压制了你失控的杀欲，才让你能驾驭言灵。”月蚀祭司冷冷开口，
“但它锁住的，也是你的情绪。若有一日你心神崩解，锁，便会变成枷。”
苏月凝没有回应。
她闭上眼，真实之眼的能力在共契的加持下，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强大。
她强行回溯小茉莉身上的咒印残片，无数破碎的画面在脑中飞速闪过。
最终，画面定格。
源头并非某个阴暗的角落，而是一家位于浅水湾的私人疗养院。
镜头穿过窗明几净的走廊，落在一个无菌病房里。
一个女孩静静躺在床上，身上插满管线，而她床头的脑电波监控仪上，那跳动的频率曲线，竟与远在千里之外，小茉莉那个植物人弟弟的脑电波，诡异地完全同步。
像一个共鸣阵的两个活体节点，隔着遥远的空间，彼此呼应。
苏月凝瞬间明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