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声音带着数据流特有的微弱杂音,
“我目睹了那场屠杀,选择将自己上传,只为让真相不至于被彻底淹没。”
他看向苏月凝,目光中带着一丝怜悯。
“名录不止八百人。最初,有九百九十九人。”
“最后一位,”他顿了顿,像是在投下一枚惊雷,“是你娘,苏婉清。”
说完,他抬手一挥,一段尘封的核心录像在两人面前展开。
画面里,年轻的苏婉清被死死绑在祭坛中央的手术台上,她的面容与苏月凝有七分相似,眼神却更为刚烈。
一个烙铁狠狠印在她的额头,留下一个“终”字印记。
就在仪式即将完成的最后一刻,她眼中竟闪过一丝决绝的笑意。
她嘶哑着,用尽全身力气喊出几个字。
下一秒,她体内预先埋下的符咒轰然引爆。
剧烈的爆炸摧毁了实验室近三分之一的结构,画面也在此刻戛然而止。
她的口型,苏月凝看得清清楚楚。
“告诉我的孩子……名字,不能白死。”
苏月凝浑身剧烈地颤抖起来,眼泪不受控制地滑落,与那道黑血混在一起。
她终于明白,锈肺先生没有说谎。
这些亡魂真正渴望的,不是复仇,而是被记住。
她猛地撕下自己的一截衣袖,用断誓匕首再次划破掌心,任由鲜血浸透那块白布。
她走到舱壁前,那里似乎还残留着名录墙的虚影。
她蘸着自己的血,一笔一划,开始誊抄那些在她脑中哭嚎的名字。
第一个名字写下。
墙壁上一张残留的符纸虚影,瞬间熄灭,化作一只灰色的蝴蝶,穿透舱体,向上飞去。
第二个,第三个……
她写得极慢,每一个笔画都用尽全力。
每写一个名字,脑中的哭嚎就减弱一分,手腕上的灼痛就减轻一丝。
终于,她写到了最后一个名字。
苏婉清。
当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整片幽暗的海域,忽然陷入了绝对的死寂。
那艘小小的气密舱外,一道道巨大的黑影缓缓浮出。
他们是数十年前葬身于此的溺亡水手,如今化作了这片海域的守护者。
为首的巨人,身形魁梧,手持一柄锈迹斑斑的巨大船锚。
他的军团在他身后列阵,手持锈刀,齐齐向着这方小小的气密舱,行了一个庄严的军礼。
那首领的声音,穿透海水与钢铁,沉沉响起。
“我们守在此地七十年,只为等一个来念完名字的人。”
苏月凝将那卷写满血字的布条小心翼翼地卷好,她从设备箱里找到一个密封的铅盒,将卷轴放入其中。
舱门不知何时已经可以打开。
她游出舱外,将铅盒郑重地交到那巨人手中。
“请将它沉入海沟最深处。”她说,“唯有如此,这些名字才不会再被他们当成工具。”
巨人接过铅盒,点了点头,带领着他的水灵军团,缓缓沉入更深的黑暗。
苏月凝最后望了一眼那片已经彻底崩塌的哨站废墟,低声许诺。
“安息吧。你们的名字,不会再被人当成工具了。”
就在这时,身后的卓司越突然发出一声闷哼,他双手死死捂住耳朵,痛苦地跪倒在舱体上。
千万亡魂最后的意念,通过共契,如潮水般灌入他的脑海。
那是一个整齐划一,带着无尽悲愤的命令。
“杀回去。”
卓司越猛地抬头,看向苏月凝。
他的双眼赤红,闪过一丝不属于他自己的,冰冷而暴戾的杀意。
几乎是同一时刻,千里之外的香江。
九龙城寨那片早已被夷为平地的废墟正下方,地壳深处,第九个,也是最后一个“幽墟”桩点,悄无声息地亮了起来。
深海之中,本已恢复平静的深潜器驾驶舱内,所有的仪表盘指针,开始毫无征兆地疯狂旋转。
刺耳的警报声,瞬间划破了这片劫后余生的宁静。